第三十一章 年夜(2/2)
「你這個該死的窮酸秀才!說誰老妖婆!」
「哼,我只是說有個老妖婆從中作梗,你非得對號入座,我又有什麼法子……」
一時間,正屋中便熱鬧了起來。
其實關於鳳娘的說法,也確實有這種習俗,陳憲經過和她這麼一番爭執鬥嘴,突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自己這麼大的宅邸,竟然連一個僕人都沒有,遂暗自決定,待過了初二便讓小籬幫忙去尋幾個僕人來。
陳憲想都沒有想過,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除夕之夜,竟然會是這樣度過的。
鶯歌燕舞,婷婷裊裊的女子將他圍在中央,這些常年混跡於青樓的女子,各有所長。
有工於書畫的清倌兒提筆款款畫下雪中紅梅,有工於舞技的淸倌兒換上長袖舞袍翩然而舞,更有如漱泉的這種紅倌兒喝起酒來也讓陳憲望塵莫及……
一時間這個位於杭州府錢塘縣的小小宅院中花團錦簇,載歌載舞,熱鬧非凡。
此時陳憲被漱泉和鳳娘灌的頭暈腦脹,他本就不勝酒力,再加上身體正在恢復,剛剛喝了幾盅,就覺得頭有些發疼,室內又因為燒著炭盆以及暖管而愈發讓人覺得悶燥,他便揉了揉腦袋,走出了門去。
院中本來早上就已經覆滿了白雪,經過了一天時間,早就被踏作了一塊塊的黑泥,好在天氣一時也沒有轉晴的意思,想來後半夜還是要下雪的。
牆邊前些天新栽種的梅花,已經在雪中盛開了,顏色並不似想像中的殷紅,卻更顯清雅。
女子款步出來,她欠身行了一禮,聲音清麗的喚道:「陳公子。」
「哦!」陳憲轉過身來,笑道:「湘雲姑娘也覺得屋內太悶嗎?我這暖管似乎功不可沒啊!」
南方的冬天雖然並不像北方那樣寒風凌冽,卻是一種從骨子裡溢出的濕冷,陳憲斷然不願意受這種罪,好這個年代雖然冶煉技術遠不如六百年後,但是打造出包鐵棍用的那種鐵皮還是沒什麼問題的,他就花了數十輛銀子讓鐵匠打造了環繞屋中的暖管,管道之下置一暖盆,就可以讓熱量隨著管道環繞在屋中。
湘雲甜甜的笑了起來,說道:「湘雲是想當面謝過陳公子所贈的那篇詞。」
陳憲揚了揚眉毛,笑道:「舉手之勞,姑娘又何必客氣。」
湘雲聽了陳憲的話,卻低頭看向滿地的殘雪,神色間竟有了些哀怨,沒有她一直以來所表現出的那種甜美、外向,她輕輕的開口說道:「奴家這一生便像是這白雪一般,生來潔淨晶瑩,卻隨著跌落在地而墮入風塵……」
說到這裡,她若有若無的嘆了口氣:「最終又被肆意踐踏,化作任誰也不願意去多看一眼的黑泥。」
陳憲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哀傷不似作偽,心中便明白這女子是念及自己的身世,而自艾自憐了起來。
他想了想,卻不知道如何去勸說,更怕引火燒身,便只能沖她寬慰的點了點頭,悻悻然的轉身向屋內走去。
湘雲被扔在原處,也不見她氣惱,只是默默的看向陳憲離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