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拔釘子(2/2)
齊鶩飛說:「司長您說如今的納蘭城不安定因素到底有哪幾條?」
秦玉柏說:「九爺到底有沒有死?魔孚藏在何處?隱藏中的魔道勢力蟄伏之後會不會有新的動作?還有宗門大會在年底召開,各路英雄匯聚……這都是不安定因素。」
齊鶩飛說:「九爺沒死,這一點我可以肯定。但他就算沒死,也不會回來了。四安里既然已經開始全面拆遷,那麼就算他留下了什麼東西,也不足為亂。魔孚的事情的確麻煩,它什麼時候出現,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多想也沒有用。而天庭既然有了準備,對隱藏中的魔道勢力的監控應該是全方位的,如果有什麼問題,絕不至於會是納蘭城單方面的問題。宗門大會召開是件大事,我估計不管是魔孚還是魔道其他勢力,又或者是九爺想要報復,應該都會趁這個機會。他們要的是天下大亂,只有天下宗門都匯聚於此的時候,才有可能亂。」
「你說的不錯。」秦玉柏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才要求納蘭城這段時間一定要穩定,把工作重心放到年底的宗門大會上。這次天使來傳達的上面的意思也差不多。」
齊鶩飛卻搖頭道:「但司長您剛才說了那麼多不安定因素,偏偏沒有說到麻將會。」
秦玉柏愣了一下,說:「不過是一個地下幫會而已,上不得台面。我擔心的是引起幾大家族火拼,所以才讓你說當一回說客。」
「如果只是一個地下幫會,當然不足為懼。」齊鶩飛說,「可是司長您有沒有想過,這個地下幫會存在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進行擴張?」
秦玉柏張了張嘴,想要回答,可突然發現自己好像突然回答不了這兩個問題。地下幫會的存在當然是為了生存和掙錢,可是當他細細一想的時候,發現這個問題遠沒有那麼簡單。
麻將會看上去是一群曾經踏上過修行之路,或因資質不佳,或因機緣不夠,終究半途而廢、入道無門的人,最後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股勢力。當初中發白三人結拜,組建最早的麻將會,也確實是這麼個原因。但自從財神接手之後,這股勢力就已經完全不同了。
財神是個有修為的人,而且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也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修為到底如何。城隍司從未停止過對財神的調查,但至今無果,也不知道是真查不出來,還是唐胖子故意遮掩。從多方匯集的信息來看,估算此人的實力大約在五品到六品之間。擁有這種實力的人絕不會無處可去,用一個為了生存或者掙錢這樣的理由搪塞過去,而去經營一個地下幫會是說不通的。
假如說他想開宗立派,其實也並無不可。以麻將會如今的規模和實力,座下擁有東南西北風,春夏秋冬月,梅蘭竹菊花,完全已經可以自立門戶,但它偏偏不願註冊登記,更上一層樓,成為公開的宗門,卻一直偏安於地下,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叫人委實有些看不透。
所以說這第一個問題,從幫會的角度去看很簡單,從財神的角度去看卻完全難以理解。麻將會存在的目的是什麼?財神要藉助麻將會得到什麼?
至於第二個問題也很奇怪。麻將會已經存在了幾十年,要說擴張,它也一直在擴張,但都是春夜細雨,潤物細無聲的。這也符合一個地下幫會的做事原則。但它為什麼偏偏選擇在這時候大規模擴張呢?真的只是瞅著城隍司交接的權力真空,以為沒人管它了?恐怕不盡然。
更合理的解釋是,它急著要通過擴張完成什麼事情,或者得到什麼東西。再聯想到此事對端木家族的影響,秦玉柏腦中靈光一閃,似乎抓住了什麼,卻又入泡沫般落到掌心就沒影了。
秦玉柏正想著的時候,齊鶩飛又接著問道:「您上任這段日子以來,財神有沒有來拜過碼頭?」
齊鶩飛用了這麼一句江湖話,秦玉柏有些不適應,但他立刻就明白了齊鶩飛的意思。
按理說,地方權力交接,新官上任,一個地下幫會的首領最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麼?當然是想辦法巴結上這位新上任的父母官,以保證自己的勢力不被清洗。
要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最容易燒到的就是這種專做見不得人生意,又和上一任長官有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關係的幫會人物。
可偏偏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財神爺至今不曾來拜會自己,就算要保持神秘或者自保而不願將身份公開,可連派個手下來簡單的送份禮意思一下、示個好的事情都沒做,明顯就是根本沒打算拜秦玉柏這個碼頭。
秦玉柏越想越覺得心驚。而他的沉默也讓齊鶩飛確定,財神沒找過秦玉柏,至少到現在為止,秦玉柏和財神之間是沒有任何關係的。這讓他放下了心。
「你是說,麻將會才是最不安定的因素?」片刻的沉默之後,秦玉柏終於開口。
「是的。」齊鶩飛直言道。
「所以你白天沒有跟我說,直到晚上約我到這個地方才說,因為春月是麻將會的人?」
「有這方面的原因。」
秦玉柏端起咖啡放到嘴邊,停留了很久也沒有去喝,最後還是放下來,問道:「那你說我該怎麼做?」
齊鶩飛知道時機已到,便試探著說:「這是一根扎手的釘子,隨時會扎破我們的手。」
他特意用了我們兩個字,示意在這件事情上他和秦玉柏乃至納蘭城城隍司是一體的。
「放在過去,也就是小心一點,不被他扎到就行,有時候還能利用這個釘子做一些特別的勾當。但現在是特殊時期,前面您也說了那麼多不安定因素,越是混亂的時候,就越容易出現被釘子扎破手這種事情,而越是混亂的時候,釘子就越髒,越髒越鏽的釘子卻越具有殺傷力,萬一搞個破傷風就不好收拾了。」
修行人當然不會得破傷風,但齊鶩飛這個比喻恰到好處,不但非常形象,也點明了秦玉柏眼下的處境。
秦玉柏再次拿起咖啡杯,看著那已經不怎麼熱的咖啡表面泛起的一層蒼白泡沫,沉默不語。
齊鶩飛知道目的已經達到了。他並不是真想要借城隍司的力量幹掉麻將會,也不可能讓秦玉柏召集高手圍剿財神。秦玉柏頂多用什麼手段敲打一下財神,絕不至於在這個時候和麻將會公然撕破臉,讓納蘭城的地下社會陷入混亂之中。更何況萬一秦玉柏知道了財神和那位歐陽天使之間有著不一般的關係,就更不可能動手了。
他只需要把秦玉柏的思路往這個方向帶上一帶,讓他起了消滅麻將會的心思,給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讓一讓路,行個方便,以至於幫他掃平可能由此惹出來的麻煩,這就足夠了。
「司長。」齊鶩飛十分鄭重的說,「我是您一手提拔起來的,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我知道這顆釘子很棘手,你不方便出手,就讓我去幫你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