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願君猶識我(1/2)
小雪淚眼汪汪,把冬月的話轉述完了,對著齊鶩飛和端木薇抽泣了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把她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六七天前,雪琴樓來了個神秘客人,怎麼上的樓我都不知道,只是聽得樓上有響動才上去看看。等我上去時,那人卻已經走了,地上有一個碎掉的杯子。
那是冬月姐最為珍愛的汝瓷茶杯,收藏了多少年了,聽說是舊時王宮珍品,從南贍部洲來的。我看到這杯子碎了,就知道出了大事。
冬月姐坐在那裡,看上去情緒十分低落。我問她出了什麼事,她卻不說,只叫我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
第二天,那人又來了。我擔心冬月姐,就找了個藉口上去看看,正好聽到那人在發脾氣,說什麼『人家是大人物,不過就是陪侍一夜,怎麼就不能做』之類的話。
冬月姐卻始終沉默不發一言。那人便又摔了一個杯子,憤然離開。我才知道原來那杯子是客人摔的,不是冬月姐自己摔的。」
小雪說到這裡,齊鶩飛才想起雪琴樓中剩下的那套茶具。尋常的茶具,一般都是一盞四杯或者六杯,當初他第一次喝茶時冬月拿出來三個杯子,自然是因為他們當時正好三人的緣故。而如今只剩下兩杯,想必原來是四杯,卻被人摔了兩個。
「那人出來時,正好撞上我。我見他眼露凶光,好像我吃了我的樣子。而不知道為什麼,我當時一動也動不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齊鶩飛當然知道這是對方的法力壓迫,像小雪這麼微末的修為,隨便來個修行人都能讓她不能動彈。但對方既然讓她聽到了他和冬月之間的談話,要麼是不在乎,要麼是早已準備殺人了。
「後來呢?你說下去。」齊鶩飛並不想打斷小雪,但見她回憶起那天的事情似乎有些後怕,連身子都止不住在顫抖,便只好發問,鼓勵她說下去。
小雪鎮定了一下心神,說:「我那時以為我要死了,甚至都出現了幻覺,看到了我從未見過的父母。好在冬月姐走出來護住了我。我當時就感覺忽然一下輕鬆了?就好像溺水時被人一把拽出了水面。我聽見冬月姐對那人說,這是我的姐妹,你不能傷害她。那人只是冷笑,說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就放了她。冬月姐說便死也不可能。那人又是冷笑了一陣,說我知道你是不死之身?我雖不知你根基具體所在?但若把這相思湖畔乃至全城的石榴樹全都連根拔了呢?」
齊鶩飛聽了一驚,就知道湖邊所見的慘狀必是此人所為。從小雪的描述來看,冬月不是此人的對手?那麼此人實力必在四品以上。又知道冬月的底細?他大概猜到了是誰。
然而,他要冬月陪侍的所謂「大人物」又是誰?
「後來呢?」這一次卻是端木薇心裡著急,忍不住發問。
小雪說:「那人說這話的時候?又走近了兩步?我又有了窒息的感覺。冬月姐好像也有些害怕?但她還是拼死護著我,從頭上拔下一根木簪?就是盒子裡那一支」她指向齊鶩飛手裡的盒子?「她用木簪抵住自己的咽喉,說即便身死魂消,也不可能答應。那人說,別以為你手裡有聖宮之鑰,我就真不敢殺你。娘娘遺物,我志在必得。等我拿到另一半圖紙,找到秘境入口,你再不把秘鑰交出來,我就用搜魂大法。冬月姐不為所動,一句話也沒說。那人沉默了一陣,就從露台走了。」
齊鶩飛還沒說話,端木薇就已經有些緊張起來,問道:「他真的說了聖宮之鑰,娘娘遺物這樣的話?」
小雪答道:「是的。我當時聽的真切,雖然不敢肯定是哪幾個字,但事後和冬月姐對我說的話一對照,就必然沒錯了。」
「她說了什麼?」端木薇問道。
小雪說:「那人走了以後,冬月姐就把我叫去,將手串和髮簪放在盒子裡,讓我拿著盒子到別墅里躲起來,這幾日注意觀察,若是齊先生到別墅來找她,就把這盒子交給先生,並說她已將此身付與先生,百死不悔。若先生沒來,就將此盒丟到相思湖裡,讓它永沉湖底。」
齊鶩飛心下黯然,知道後面必是發生了不祥之事,只是不明白冬月何至於此。只要她打個電話或者發條消息,齊鶩飛又何至於不管。連付洪生他說殺也就殺了,就算是財神或者更大的勢力,他也不會怕。這其中恐怕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緣故。
「我當時不知其意,還問她,為何不親自將盒子交給先生。她說她不能離開相思湖,一則他鄉無根,此身難寄。二則當年娘娘之遺願未完,不可擅離。正因為她說了這話,我才確定所謂聖宮、娘娘這些話我都沒聽錯。冬月姐說完後就讓我快走,那人生性反覆,說不得回來就要殺我。我有些害怕,就躲到這裡來了。這間別墅是冬月姐以我的名義買的,沒人知道,就連端木小姐都不知,所以很安全。可我越想越不對勁,在這裡住的惶惶不安,就想著回去看看。前天晚上,我到雪琴樓,發現已經關了門,給別的服務員打電話問才知道我走那天,冬月姐就給她們發了足夠的錢,讓她們都走了。」
小雪說到這裡,又啜泣起來。
「也就是說,你並沒有見到冬月出事,你也不知道冬月現在何處,是嗎?」齊鶩飛抱著一絲希望問道,雖然他心裡明知這希望很渺茫。
小雪說:「是的。不過有一件奇事,我不知道和冬月姐有沒有關係……」
「什麼事?」
「冬月姐特別愛石榴樹,手上戴手串也是石榴籽煉化的。每年石榴花開的時候,她總是很高興,而一到冬天,她就有些愁。她說她名叫冬月,便是希望化身冬天的明月,即便天寒地凍,也能讓這石榴樹暖些、亮些,不要在黑夜裡獨自孤冷。」
小雪說著眼望窗外,似乎想看天上的月亮。
「那一天我回來時,在相似湖畔見到有工人在砍伐石榴樹,許多人在圍觀,還有質問施工隊的,說這些石榴樹有不少都幾百上千年了,是納蘭城的重要文物,為什麼要砍伐。施工隊說這裡水文環境變化,樹都要死了,必須移栽。可還是有人和他們爭吵了起來。從周圍的人里我聽到了一件怪事,說這時節石榴花期早就過了,連樹葉也落得差不多了,可前幾日忽然一夜之間,好幾株石榴樹都開了花,紅艷艷的,遠看入彤雲一般。可第二天又一陣風全都吹進了湖裡。有好多市民看見了,都說是花仙顯聖了。而市政府此時來移栽樹木,便不免讓人多了幾分猜測。」
齊鶩飛聽完心頭一緊,知道冬月必是不願受人脅迫,終於選擇了將身化入相思湖中。而她如此決絕,或許是因為此生早已有了寄託,她的一縷精魂,早已種在了盤絲嶺上,正隨著那一株小苗茁壯成長。
端木薇大驚道:「前幾日相思湖石榴飄花的事我知道,網上流傳有不少視頻,沒想到是冬月……」她說著也忽而一陣傷感,幾乎要落淚,「我與她情同姐妹,都怪我!我多來看看她就好了!如果此事我知道,絕不會讓她……」
齊鶩飛默默拿出手機,打開短視頻網站,搜了一下關鍵詞,果然跳出好幾個相思湖畔飄花的視頻。
他隨便點開一個,但見滿屏都是紅色的花瓣在飄,隨即鏡頭拉遠,便看到了整座相思湖,湖面上到處都是花,宛如下了一場花雨。看時間應該是早晨,湖邊人不多,拍攝者應該是來晨練的,所以也沒有那些搞直播的網紅那麼鬧喳,只輕聲地感嘆幾聲,便停了,仿佛也知道說話的聲音會破壞這絕美的氛圍。然而過分的安靜,卻更顯了這落花的蕭瑟。
片刻之後,花雨飄盡,鏡頭又拉近,只見近處最後能捕捉到的幾片花瓣飄飄搖搖落到水面,緩緩下沉。湖面又恢復了平靜,竟無一片花瓣浮在水面,仿佛剛才只是夢幻一般。
端木薇和小雪都看過這視頻,但此時再看到,卻又是另一種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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