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一場秋雨一場寒(2/2)
中午的時候下起了雨。俗話說一場秋雨一場寒,這場雨一下來,山上的小動物們也都知道要為過冬做準備了。
要是在野山老林里,這些成了精的妖怪比普通的動物還要擔心過冬。因為他們的食量驚人,除非平時能夠積存一些仙草靈藥,否則的話過冬就意味著因食物的缺乏而導致修行退步。
一隻普通的松鼠,幾十顆松果就能讓它度過一個冬天。但一隻開了靈智,已經在修習法術的松鼠,卻不是靠幾顆松果就能過日子的。你給他放幾噸也不夠他吃,因為松果的營養不足以支撐他修行。
但他們也不能像熊那樣冬眠,因為一場冬眠,不但意味著修行退步,而且還極度危險。作為修行有成的精怪,他們身上有著特殊的神氣波動,若是被別的精怪發現,難免就成了他人腹中的美餐。一隻精怪吃掉另一隻精怪,便足以度過一個冬天了。所以每到寒冬,野山林里那些在食物充足的季節井水不犯河水的精怪之間很容易發生戰鬥,這也是妖精數量難以像人類修士那樣大規模增長的原因。
不過盤絲嶺上的這些妖怪無疑是幸運的。因為有了黃花觀的存在,他們根本就不用為如何過冬而擔心。這裡有為他們遮風擋雨的房子,有充足且美味可口的食物。
但是,他們還要去照顧他們的同族和子孫後代。盤絲嶺那麼大,可不止一隻兔子,一條蛇。黃花觀也不可能把方圓幾百里內的小動物們都養起來。所以一入冬,他們便也忙碌起來,兼顧自己修行的同時,還要去照顧同宗同族的小夥伴們。
齊鶩飛也鼓勵大家這麼做。這說明這些成了精的傢伙已經開始有了人性。他也從不會認為,這隻兔子早一步開啟了靈智,就比那一隻兔子要高貴一些。萬物有生者皆有靈,高不高貴是修行的結果,不是基因決定的,有時候僅僅是差那麼一點運氣而已。就像人,有些人生下來就含著金鑰匙,一輩子衣食無憂,有些人卻只能一生一世掙扎在貧困線上,為了一頓飽飯而發愁。你說誰比誰高貴一些嗎?
字認的多,知識學得多,董文明,講禮貌,看起來謙謙君子;做大官,做大生意,主席台上侃侃而談,酒桌上揮斥方遒,看上去大賢大能……但其實那只不過是因為出身比別人好。要是生在亂世或者哪個窮山旮旯里,出生後也沒吃過幾口奶,從小營養不良,五六歲就要洗衣做飯,上山砍柴,十來歲就成了家裡的主要勞動力,你再看看二十年以後他還懂不懂文明,講不講禮貌?看看他到下面坐著幾千人的主席台上還說不說得出話來?到了酒桌上還能不能談笑風生指點江山?
所以這世上,要談平等這兩個字談何容易?分配機制,社會體制,頂多做到公平,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真要平等,就先把出生都給我平等了再說。
當然,你說這山上的動物們都溫良謙恭嗎?肯定不是。蛇吃老鼠狼吃肉,不會有什麼改變。齊鶩飛也不想把盤絲嶺變成和尚廟,讓大家都吃素。他只能儘自己所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午後的雨停了,彩虹谷里掛起了一條長長的虹,從東到西,跨越整個峽谷,像一座七彩的橋。
齊鶩飛靜靜的站在橋下,身後是冒著氳氳蒸蒸的熱氣的濯垢泉,身前是一株剛剛生長出來還極其柔弱的石榴樹苗。
直到頭頂的彩虹慢慢淡去,消失在雨後明淨澄澈的天空,他才最後朝石榴樹苗望了一眼,然後騰身而起向著西邊飛去。
盤絲嶺西邊的山裡還在下雨,齊鶩飛幾乎是追著那塊積雨的雲一路向西,也幾乎就是一路踏著雨後的彩虹而去,仿佛在追逐一個七彩的夢。
直到那片雨雲被一陣西風迎頭撞上,便忽而轉道向北,往獅駝嶺去了。齊鶩飛才看清廣袤的起蛟澤,而不遠處就是曾經大戰蝠妖的地方。
蛟龍尾巴撞出來的巨坑,稻草燃燒留下的焦土,劍氣掃過岩石留下的劍痕都歷歷在目。
遠處的據藍鯨的屍體早已腐敗,只留下那些觸目驚心的巨大白骨刺向天空。腐爛的血肉滋潤的大地上開出了一片又一片不知名的絢爛的花,仿佛春天到了一般,與周圍的焦土和這寒冷的氣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死亡,是新生命的開始。戰爭留下的是和平,然而這和平又能維持多久呢?
齊鶩飛並沒有停留,從這片焦土之上飛過,很快就來到了嶺西鎮。
嶺西鎮還是一副荒涼的樣子,鎮上的居民都沒有回來。儘管經過上次海妖登陸那一仗以後,這裡事實上已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安全。但漁民們並不知道這些,對他們來說,政府的救濟和安置比過去在這個小鎮上打魚的生活要好得多。既然沒有人逼著他們回來,自然是領著救濟金的日子過得舒坦,一部分年輕人則因為嚮往大城市的生活,而一意孤行的背上行囊去向了遠方。上面的人也不敢太過冒險,要不要讓這些漁民回來,要等新上任的海巡站站長作出評估以後才能決定。
齊鶩飛從那些已經長上青苔的潮濕的房子間走過,一直來到海邊。他思考著今後嶺西鎮的建設計劃,要不要增加更多的凡人進來,把這裡變成一個熱鬧的濱海小鎮?還是說全都由修行人組成,讓這裡實質上變成黃花觀的一個分舵。
到了海邊以後,因為身上有避水珠,所以他很輕鬆的就走進了海里,就像穿過了一個結界之門,在海水中自由的行走。
他先來到了那座鎮壓著白龍的火山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先來這裡,總覺得要來看一眼才放心。經他修復後的陣法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穿過法陣,進入火山口,來到山腹之中,進入到那個地下深穴,就看到了那條白龍。
三十六跟天龍刺依舊矗立在那裡。白龍已經死了,但身體並沒有腐爛的跡象,依舊如白玉雕琢一般晶瑩。龍腦袋耷拉在地上,龍鬚如海草一般漂浮在海水中,因為齊鶩飛進來帶起的水紋而輕輕飄蕩起來。
齊鶩飛走近龍身,用手輕輕撫摸巨龍的皮膚。然而就在那一剎那,白玉般的龍皮忽然在神識所見中亮起,他有一種如遭電擊的感覺。
齊鶩飛嚇了一跳,連忙將手拿開,急速後退到極遠的地方。這才發現,原來發光的不是龍身,而是那三十六跟天龍刺當中離他最近的兩根。隨著他的遠離,這兩根發光的天龍刺也慢慢暗淡下去。
這些天龍刺竟然能感受到生人的靠近。齊鶩飛懷疑,自己若是反應慢一點,就會像當初的白龍一樣遭受萬劍穿身。
果然要拔掉天龍刺不僅僅是力氣的問題。
齊鶩飛離開龍穴,回到海面之上,然後朝西前進。他現在要去見小六子,但他和小六子之間沒有直接通訊的辦法,只能先進入龍族水域,找到巡海夜叉,讓他去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