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八章、 死亡(2/2)
他忽然覺得這怪物一點兒也不怪,反而有一種特殊的美。它頭頂的角是如此蒼涼雄渾,它的毛色是如此靚麗,他身後的尾巴是如此的飄逸靈動。還有那背上的眼睛,睜如天,閉如翼……
再次注視著那一對眼睛,他的靈魂產生了一絲震顫。
啊,這是多麼親切的眼神,充滿著生命的關懷。
在這一刻,他仿佛街頭被陌生人牽住了手的孤獨的孩子突然看見了自己的親人。
他努力的掙扎,掙脫了地獄使者的枷鎖,掙脫了陌生人的手,呼喊著,哭泣著,向著親人奔去。
親人在遠方向他招手。
那巨大的眼中的黑色的眸子,像掛在天幕上的黑洞。他的靈魂一瞬間陷入了黑洞無窮的引力之中。
這一刻他充滿了恐懼,他大聲疾呼,然而剛剛還朝他招手的親人,卻忽然詭異的笑起來……
當——
一聲鍾銘。
鐘聲如陽光一般,穿過重重黑暗的迷霧,照到他的身上。
四周響起奇怪的喃喃的聲音,仿佛遠古群魔的咒語。
咒語撕裂虛空。
光明漸漸重現,像烤鴨店的夥計熟練的片鴨刀法,將黑暗切割成碎片。
圓覺看見自己完好的站在平地上,雙手虛空環抱著一大團土石,底下是一個深深的坑。
雲華真人和福慧禪師的屍體就在他的腳邊。
他的腳正勾著屍體,想也沒想,就輕輕往前一送,屍體落進了坑中。
然後他雙手一松,那巨大的土石就落進了坑裡,嚴絲合縫。
這一切是如此順理成章,甚至沒有起任何的念頭,就這麼做了。仿佛這是亘古一來就定下的事情,毫無理由。
但他明白,實際上這一系列的動作的神經命令在很久以前就已經下達了,所以他才會不假思索的完成。但他並沒有感到肌肉的僵硬,這說明從時間上來說,這個命令並沒有中斷。也就是說在他準備埋人的那一瞬間,他產生了幻覺,經歷了一次完整的死亡,從肉身的腐爛到靈魂的墮落。
此刻,他看到了那隻真正的怪獸就在他前方不遠的地方。
似羊非羊,似牛非牛,頭上頂著四隻腳,身後長著五條長長的尾巴,背上生著一對眼睛,睜的大大的瞪著他。
他心頭一顫,感覺自己好像犯了什麼錯誤,卻已經來不及細想,那兩個地獄使者,拿著勾魂鎖又朝他走來了。
鎖鏈飛起,朝他飛來。
當——
鐘聲再次響起,地獄使者的身影像墜落在地上的玻璃一般碎了。
「不要看它的眼睛!」他聽見齊鶩飛大聲喊著。
圓覺立刻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一絲清明襲來,大腦終於恢復了正常。
「這是什麼東西?」圓覺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旁邊的范無咎說。
圓覺往旁邊挪了兩步,和范無咎靠得近了些。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覺得這個黑大個比較親切。
「那東西的眼睛太厲害。」圓覺說,「我剛才差點死了。你出現幻覺了沒有?」
「我剛才都結婚了。」范無咎說,「入洞房的時候讓你師父的破缽盂敲醒了。」
「哈?」圓覺不禁有些羨慕,忽而又覺得可怕,「你不會是和那怪物入洞房吧?」
「放屁!」范無咎罵道,「當然是和我的心上人。」
「你有心上人?」圓覺大感驚訝,「你怎麼會有心上人?」
「我又不是和尚,我為什麼不能有心上人?」范無咎說。
此時,忽聽齊鶩飛叫道:「布陣!」
圓覺和范無咎連忙踏罡步斗,和其他人一起進入陣法之中。
齊鶩飛、昆奴、小青、范無咎、元小寶、法舟、圓覺,剛好七個人,組成七星陣。只剩下一隻蜜獾,大概也知道自己在這種級別的大戰中無能為力,躲進了旁邊的草叢,伏低了頭,用前爪緊緊捂住眼睛。
經過剛才的幾次試探,齊鶩飛已經發現,這隻五尾怪物的實力也就和他遇到過的鯪鯉精差不多,現在的自己並不懼怕。但那對眼睛實在太詭異,不能和它肉眼對視,而且這東西能夠遁入虛空,出入無間,很難對付。
剛才那一波入幻讓大家消耗了不少法力,除了齊鶩飛可以進入太極池恢復,其他人都需要服用丹藥。如果這樣消耗下去,大家身上的丹藥早晚會消耗光。所以必須結成陣型,攻防一體,不讓妖物有可趁之機。
陣型結成之後,齊鶩飛立刻分發了丹藥。一邊念動著咒語,一邊注意著妖物的一舉一動。
那妖怪又隱入了虛空之中。
齊鶩飛全神貫注,危險的感覺一來,心我之鏡立刻鎖定了危險的位置,正是在陣型左側,那是小青所在的位置。
「小青小心!」
齊鶩飛叫了一聲,運轉陣法,承影劍氣射向小青站立的地方。
隨著陣法的運轉,小青也移動了位置,剛好避開了承影劍氣,而她原先站立的地方,空氣一陣波動,那隻怪物從虛空中出現,恰撞上了承影劍氣。
怪物發出一聲哀嚎,一下又隱入了虛空,又在另一側的遠處出現,低下頭,用舌頭輕輕地舔著前腿關節處,那裡受了傷。而它背上的眼睛,卻緊緊地盯著齊鶩飛。
齊鶩飛不敢看它,念動咒語,避開它的目光,只以神識觀察,以心我之鏡預防危險。
怪物的傷似乎不重,它舔了幾下就停了下來,又開始伺機發動攻擊。這一次它謹慎了很多,突入陣型之後馬上就變換位置,忽東忽西,忽左忽右。齊鶩飛則以陣法為依託,嚴防死守,始終不給它攻擊的機會,但卻也沒有機會傷到它。
如此幾次三番,那妖怪大概也知道奈何不了這些人,就此隱去了蹤跡,不再出現了。
眾人不敢亂動,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還是不見動靜,終於確定那妖物已經走了。齊鶩飛不敢大意,依舊繃緊了神經,並和大家維持著陣型,繼續緩慢的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