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別人家的故事(2/2)
就算命運太過殘忍,至少,上天沒有帶走妹妹樓夏,至少他還有自己心裡的那道光,可以作為努力的方向。
他還有一個妹妹等著他守候,他沒有崩潰的資格。
「當年意外離世的亞洲女人,不是沒有親人嗎?」弗雷德里克也是有些意外:「你有能夠證明你和死者關係的文件嗎?」
「我這次過來的比較匆忙,並沒有帶有效的法律文書一類的東西。這張照片,是當時我媽媽帶進酒廠參觀的這位女士給我的,我非常確定,照片裡面的這個人,就是我的母親,她叫第五綺雯。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找我的戶籍所在地,出具我的身份證明。」
家裡面,關於第五綺雯的一切,都被樓房抹去了,但派出所肯定能找到當年第五綺雯的護照和身份證照片一類的東西。
樓尚接受了這個提議之後,就開始沉默。
「當年的事情,最奇怪的,是耶羅尼米斯·布倫施威格的態度。我們一度懷疑他和這樁命案有關。你們要是能提供身份證明就好辦了,我可以帶你們去警局找一找當年被封存的卷宗。」
「耶羅尼米斯·布倫施威格的態度怎麼了?」帥戈決定在去警察局的路上,幫自己的兄弟了解更多的消息。
「一開始,他極力撇清,說自己和死者沒有任何關係,只是偶然的師徒關係。非常暴躁地讓我們去尋找死者的親屬。他自己也有給大使館打過很多的電話。」
「這聽起來,並沒有很奇怪。」帥戈基本上知道樓尚掌握的所有信息。
「一開始,確實是的。但是,死者入境時候留的緊急聯繫人的電話第假的,我們和大使館都打了,對方也堅稱自己和死者沒有關係。我們找了兩天,都沒有找到死者的直系親屬,就在我們想著要做進一步調查的時候,耶羅尼米斯卻忽然改口,說他和死者有事實婚姻關係。」
錄完口供又翻供的行為,很難讓警察不懷疑。
「然後呢?」帥戈繼續了解細節。
「然後耶羅尼米斯就成了頭號嫌疑人,被我們給挖了一個底朝天。我們所有人都在心裡認定他是有罪的,但再怎麼深挖,耶羅尼米斯也確實是沒有作案的時間和條件,最後這個案件就以人口自然死亡意外結案了。」
「自然死亡?」
「對,就是猝死。卷宗裡面應該有當年的死因調查和屍檢報告。等下到了警局,我再把卷宗拿出來看一看。你們要是能讓你們當地的派出所,把親子關係證明傳真過來的話,也可以把卷宗直接拿給你們看。」
弗雷德里克解釋了一下必選要拿到親屬證明才能開卷宗的原因:「在排除了耶羅尼米斯的嫌疑之後,我們應當事人家屬的要求,對卷宗做了保密處理,對媒體和外界封鎖了消息。非直系親屬,不能查看。」
弗雷德里克帶著樓尚和帥戈到警局的時間,已過半夜十二點。
國內和蘇格蘭的時差,剛好可以讓帥戈在最短的時間裡面,幫樓尚拿到弗雷德里克需要的證明文件。
第一經紀人認真起來,那速度也不是蓋的。
不僅找派出所要了親子關係的證明,連英文翻譯都直接做好了,一起發傳真過來。
警局的卷宗,比媒體報導的隻言片語,詳盡了不知凡幾。
囊括了耶羅尼米斯寫給第五夏的信裡面,除了他說自己是一個被詛咒的人,並且希望第五夏繼續厭惡他之外,幾乎所有的信息。
甚至還有很多信裡面沒有寫到的。
耶羅尼米斯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偶然」收留了第五綺雯和第五夏。
又是在什麼樣「偶然」的情況下,和第五綺雯開始師徒關係。
第五綺雯死的時候,第五夏才四歲,必須要有監護人。
法官最開始,是把第五夏判到了一個福利機構,進入了等待被收養的名單。
最後身有殘疾的耶羅尼米斯,借著和第五綺雯的事實婚姻關係,以及一份詳盡而又完整的教育計劃,優先於其他家庭,獲得了第五夏的撫養權。
除此之外,卷宗裡面還有一份社工的回訪記錄,和一份公益性質的兒童心理醫生的的治療報告。
一開始,心理醫生是希望能夠通過心理干預,儘快讓第五夏從媽媽去世的時候,被鎖在威士忌倉庫拍門的陰影裡面走出來。
當發現第五夏從醫院醒來之後,壓根就不記得之前的事情,心理醫生就做出了不治療比治療好的結論,如果有問題再去複查。
社工也在第五夏上學之後,停止了定期的回訪。
…………………………
樓尚和帥戈在警局翻看卷宗的時候,喝了至少1.5L威士忌原酒的第五夏,也開始有了難得的醉意。
等到天亮,她就把自己不願意繼承遺產的決定,告訴布倫施威格家族的遺囑執行人。
拋開了一切枷鎖的第五夏,有了難得的片刻輕鬆。
即將要徹底告別布倫施威格家族的第五夏,事不關己的看起了,耶羅尼米斯留給她的,除了十萬瓶威士忌以為的那三樣東西。
那一封信件。
那一份調查。
那一本家譜。
上一次,看耶羅尼米斯的信,第五夏只看「你的媽媽」這四個字就沒有能夠再看下去了。
她,第五夏,沒有媽媽。
這一次,因為事不關己,第五夏就像看別人家的故事一樣,順順利利地看了下去。
第五夏沒有什麼感覺地看完了耶羅尼米斯的手寫信,她有點醉了。
以第五夏的酒量,喝兩瓶700ml的普通威士忌,是毫無壓力的微醺。
但布倫施威格家族的威士忌原酒,即便經過幾十年歲月的洗禮,也肯定超過了常規威士忌的四五十度。
更何況,第五夏還喝了不止兩瓶的量。
放到平時,就算比微醺更醺一點,第五夏也不會允許自己徹底喝醉。
像今天這樣的,無事一身輕的情況,可以例外。
醉得腦子不太好使的第五夏看了一遍信,壓根就沒有看懂信里寫了什麼。
然後她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不管看多少遍,都一樣沒有看懂。
然後,第五夏就被自己給蠢哭了。
嚎啕大哭。
仿佛要流盡從四歲開始儲存到現在,一次都沒有開過閘門蓄眼淚池。
迷醉狀態的第五夏,越哭越是不解,為什麼,別人家的故事,能把連笑都不會的她看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