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天火燎原（1/2）
大風起兮！
雙月之下，燦爛星空之下，綿長卻顯得單薄無比的克魯姆城西線城牆上。
艾露死死攥著瑪格麗特的手臂。
她那瘦弱的，嬌柔的，白皙的手指仿佛已經用了全身的力氣，竟然捏的瑪格麗特手腕生疼。
可見這個單薄的姑娘已經用了多大的力氣！
是祂！
邪神！
祭祀殿大神官艾露仰著小臉，雙目被淚花遮蔽，視野顯得模糊不清，但饒是如此，她卻依然死命追尋著風中的那道一閃而過的身影。
星空的背景板上，一個宛如幽靈般的身影從城中飄蕩而來。
熟悉的古怪衣袍，神秘的白色詭異面具，還有那手中宛如配飾一般的銀色手杖……那個身影駕馭著風。
不。
或者說，他就是風本身，完美融入其中，乘風而來，不帶任何煙火氣。
那是神靈的行走方式。
這一幕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記得當時，自己擺下召喚魔法陣，窗子被一陣風吹開，然後，邪神便顯露身影。
恰似如今。
「真的是他？」
「可是……為什麼？」
「他不是拒絕了我麼？」
艾露整顆心都處于震動中，驚喜，迷惑，擔憂，懷疑，激動，忐忑……無數種情緒在她心頭醞釀，翻滾。
就在幾個時辰前，她跪倒在大殿冰冷的地板上，祈求邪神的幫助，可對方卻只是冷漠地拒絕，那時候，沒有人知道艾露有多麼絕望。
她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大殿，如何走到了城牆上，如何來到洛嘉大人面前。
「神靈沒有回應。」她這樣對洛嘉說，用欺騙的方式。
這句話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之後的事，她都茫然不清，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議事大廳一角，對任何指指點點都沒有反應，直到夜晚降臨，她才終於從莫大的失望中走出來。
然後，她拿起了長劍，忍著對鮮血的眩暈和恐懼，來到了瑪格麗特身旁。
她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可是……
就在她早已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刻……
那個身影……來了。
艾露早已陷入死寂的心靈中仿佛忽然燃起了一朵脆弱的火苗，就像是希望，可是她又不敢篤定。
「如果……祂並不是來幫助我們的呢？」
「或許……祂只是路過？」
「又或者，想要來欣賞死亡的趣味？」
艾露茫然著，患得患失著，對於瑪格麗特的焦急呼喊充耳不聞，只是仰頭，望天，一雙手，卻攥得越來越緊。
……
……
程林懸浮在空中。
今夜的風兒，很喧囂。
但吵鬧到了極致，便又是一種安寧。
呼嘯的狂風吹散了鋪滿城牆的血腥氣，也壓住了精靈們的哭音。
夜空中真的很安靜。
「風力充足。」
伸出手感受著狂風的力度，程林心中滿意地想到。
「風之旅人」的稱號效果就是這樣，風越大，他的身體便越輕盈，越舒適，程林有些享受地浮在半空，那種感覺，就像是泡在溫柔的靜海中。
因為飛的很高，所以距離雙月與繁星更近了些，沒有工業污染的天空是那般澄澈，美麗。
今夜的星光太盛大，一點都沒有生死之戰的沉悶和壓抑，倒更像是舞台的開場，如今，這場戲劇大概到了尾聲，他乘風而來，正式登場。
俯視的視角很有趣。
綿長的城牆像是一條絲帶，上面的精靈們便是點綴的紐扣，更遠處，密密麻麻的黑化精靈衝來，如同一灘匯聚來的陰影，又像是城市陰暗的街角。
這些被侵蝕黑化的生命已經喪失了神智，猩紅的雙眼中，只有嗜血的渴望。
「真是一群糟糕的物種。」他想。
然後，他操控身體懸停了下來，就在雙月之下，張開雙臂，輕撣衣袍，將右手的銀月手杖交到左手，再將黑幡從初始空間拎出來一角。
黑幡驀然開始吐出濃郁的黑色霧氣。
霧氣迅速擴散蔓延開來，漸漸的仿佛遮住了夜空，一百零八戰魂尖叫著，狂笑著蜂擁而出，如同地獄的幽靈般，交織，飛舞，營造出一種無比陰冷的氣息。
既然扮演著「邪神」的身份，那演戲總要演全套。
程林悠然想著。
如果精靈們知道他的這個無聊想法，大概會萬分無語。
可惜他們並不知道。
於是，當黑霧擴散開來，幽靈遮蔽夜空，燦爛的星空霎時間變得詭橘莫測，整個防線上的精靈們終於注意到了頭頂的異常。
他們驚呼。
他們尖叫。
……
……
「那是什麼？」
「快看天上！誰在那？」
「幽靈？還是……」
黑霧遮星。
大地陰暗下來。
詭橘的氣氛下，便是連風也顯得森冷陰寒。
精靈士兵們終於發現了異常，然後抬起頭，驚訝呼喊。
「難道是黑化精靈？」
有人下意識猜測，不過很快，他們就發現空中的身影與精靈有著很大不同，不只是衣著，體態特徵方面，還有氣質。
那迥然不同的風格似乎昭示著其非精靈的身份。
那麼……
又是什麼？
「洛嘉大人？您快看！」
在城牆中段。
耗儘自己全身氣力斬出璀璨一劍後，精靈王、元帥、最高指揮官洛嘉處於一種慷慨赴死的氣氛中，忽然，卻被旁邊的聲音喚醒。
「什麼？」
他扭頭，短暫地移開視線，手中的劍卻依舊指向敵人。
「頭頂！上空！」
經由指引，洛嘉抬起頭，這時候，他才發現天空中竟然不知何時浮現出大片漆黑的濃霧，按理說，作為大精靈，這樣的異常他本該率先發現，只不過方才他太專注於前方，竟忽略了這個。
漆黑的濃霧遮住了星光，翻滾著，透出神秘力量。
透過黑霧，朦朦朧朧，可以看到其中隱藏著的一個戴著雪白色面具的身影。
「這是……」
洛嘉雙目驟然睜大。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令他那張習慣了維持「平靜」的臉上泛起震驚之色。
那是什麼？
精靈？
不，對方身上的氣息與精靈迥異！
可是，看身形，卻與精靈類似。
他從何而來，出現在這裡又有什麼目的？
難道是敵人方面的襲擊？
想到這點，洛嘉下意識挪移了劍尖，指向天空，然而，儘管那黑霧與飛舞的幽靈看起來邪惡詭橘，可他敏銳地察覺到對方似乎並無敵意。
「並不很強大。」
洛嘉忽然想。
作為一名「大精靈」，也是整個族群目前的最強者，縱然此刻體內魔力耗盡，仍舊擁有足夠的眼力，他瞬間確定，這個神秘身影似乎並不很強大。
甚至於，那些似乎受其操控的幽靈有不少都要比那身影更強。
不！
這恰恰是疑點！
既然能操縱如此多的幽靈，那他必然要更強。
「難道說……他在隱藏起息，或者說……他太過強大，超出了我的判斷範圍？所以出現了誤差？」
這個念頭一經升起，便無法落下。
洛嘉元帥霍然變色，心中緊張如擂鼓，可是片刻後，他忽然想通了什麼，又釋然了。
「既然本就要死，那又有什麼可怕的？」
……
大概是心意相通，在最初的驚恐與震撼過後，精靈守衛們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奇蹟般平靜了下來。
是了，既然死亡都已無懼，那這意外……便也只是意外了吧？
相比於精神意志強大的戰士們，克魯姆城中的居民們卻沒法這般容易冷靜下來。
他們本就已經在死亡的壓力下緊張兮兮，如今，驀然看到黑霧浮現，遮天蔽日，頓時更加驚恐起來。
「天怎麼黑了？」
「雙月不見了！」
「啊！你們看到沒有？幽靈！我好像看到了幽靈！」
「是敵人麼？還是……邪祟？聽說他們常出沒於死亡之地。」
精靈居民們議論紛紛，不少脆弱的嚇得跌倒在地，爬不起來，少數膽大的則爬到樹林的高處，打望，然後朝下喊：「好像並不是敵人！城外的黑精靈們停下了！」
「什麼？停下了？」
……
……
敵人的確停下了。
最先看到這一幕的恰是程林。
展開黑幡，製造濃霧後，他的身影便被遮蓋住，看起來，就仿佛站在黑霧之上。
從這個角度，他可以輕易地掌控整個戰場。
「咦，看到我了麼？」
程林略有些驚訝地俯視下方林海。
在克魯姆精靈們發現他的同時，那些已經開始衝刺，試圖攀爬城牆，攻擊城市的黑化精靈們也感應到了他的存在。
大概是這異象屬實詭異了些。
又或者，是憑藉野獸的本能，感應到了冥冥中的危機，黑精靈們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抬起頭，撐著猩紅的眸子，揮舞著鋒利，醜陋的指爪，朝天嘶吼。
「它們在試探我。」程林意識到了這點。
他並不著急，只是悠然打量著它們，心下發出感慨，或許在不久前，它們還是優雅美麗的智慧生命，如今卻墮落退化成了這般醜陋模樣。
這終歸是一件令人嘆惋的事。
可惜，這群「野獸」顯然無法理解程林此刻的心緒，它們在最初的驚疑不定後，大概是感應出了程林身上的氣息並不強大，於是，膽子重新大了起來。
在攻擊最前沿的一隻精靈忽然發出「吱吱」的尖叫，然後再次向身前的城牆跳躍過去。
這仿佛是個信號，於是，其餘的黑精靈也尖叫起來，下蹲，做出飛躍的姿態，準備繼續之前的襲擊。
可是，就在這一刻，從莽莽森林的某個角落，陡然飛出一道綿長的陰影！
「呼！」
它來的太快。
竟然發出破空聲。
刺耳的呼嘯聲過後，在無數雙或者清澈，或者渾濁的眼眸里，倒映出了一朵黑色的花朵！
那是被憑空抽碎的黑精靈！
那飛來的「鞭子」活像是抽爛一個西瓜般，將這隻「先鋒」生生打成了一團血漿！
沒有尖叫。
沒有嘶吼。
只有嗚嗚的狂風，以及其中隱約透出來的一聲「啪」的脆響。
寂靜！
一片寂靜！
無論是守軍還是敵人，都被這猝然而來的一幕驚住了。
那些拿起長劍的士兵愣在那裡。
那些行將跳躍的敵人也生生止住了動作。
無數雙眼中，倒映出同樣的一副景象：
一條極其粗壯的，遮天蔽日的藤蔓拔地而起，在城牆外扭曲飄搖！
那藤蔓竟然呈現黑紫色，泛著宛如金屬的冷光，它的根部似乎扎在密林深處，粗細堪比精靈們的房屋，長度目測有數百米！
表面生長著尖銳的，鋒利的倒刺！
它顯然是一條藤蔓，卻更像是邪魔的觸手！
更仿佛擁有生命般，扭動著，舒展著，扎在密林中，在克魯姆城牆外朝著天空揮手……
是的！
那模樣分明就像是在朝著某種東西揮手、致意、朝拜！
在其龐大無比的軀體上，尖端的某根不起眼的倒刺上，則掛著那只可憐的黑精靈的殘破的遺體，整個模樣充滿了邪惡。
「啊！」
不知道是誰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尖叫！
然後，寂靜被打破了。
再然後，便是更多的，近乎於嘈雜的驚呼聲此起彼伏，竟連風聲也壓之不去！
……
……
城牆上某處。
瑪格麗特已經徹底陷入了震撼中。
她瞠目結舌地凝視那條藤蔓，其竟然比城牆還高！
幾乎要鑽入頭頂那黑雲中。
「這是什麼鬼東西？」
她近乎無意識地喃喃，大概是太過於吃驚，以至於就連被艾露抓著的手臂都不那麼疼了。
「那是邪神的意志。」
忽然，她聽到了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瑪格麗特下意識扭頭看去，「艾露？你說什麼？」
然而，下一刻，瑪格麗特卻怔住了。
只見穿著月白色祭祀神官長袍的艾露似乎已經擺脫了之前的恍惚，如今，正一臉痴迷地凝望著那沖天而起的龐大「藤蔓」，或者用更形象的表達，是「魔鬼的觸手」。
那藤蔓怎麼看都充滿了邪惡氣息，而且醜陋異常，這對於喜愛美好事物的精靈們而言，本該是異常牴觸的。
然而，在艾露眼中，瑪格麗特所能看到的只有痴迷，以及某種莫名的崇拜！
沒有牴觸、沒有噁心、沒有恐懼、沒有避之不及……
沒有任何負面情緒。
就仿佛……
她是在看一件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般。
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讓瑪格麗特下意識打了個冷戰，她緊張地拉了拉艾露，她覺得自己的這個朋友有些不對勁。
「你說什麼？邪神的意志？艾露，你知道什麼對不對？對不對？」
瑪格麗特詢問道。
在她的搖晃中，艾露終於扭過來頭，然後，就在瑪格麗特的注視下，她那張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激動而變得通紅的臉上，一雙眼睛滾滾落下熱淚。
那是開心的淚水。
這一刻，艾露終於確定了邪神的來意。
祂的確是來幫他們的！
這樣詭異的手段，大概是某種魔法，顯然，這絕對不是精靈們施展的，那麼……便只有一個可能。
艾露將目光沿著藤蔓抬高，看向壓在人們頭頂的黑雲，以及其中那神秘身影。
「這是邪神的魔法。」
「祂在出手擊殺敵人。」
她想。
這是個確鑿無疑的推論。
至於那令同伴們變色的充滿了邪惡氣息的異化藤蔓……既然是邪神，那施展出這樣的魔法本就是理所應當的啊！
艾露覺得這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你總不能對邪祟期待太多！
重要的不是藤蔓醜陋還是漂亮，重要的是它表達出的立場。
「瑪格麗特……」
艾露流著淚，臉上卻浮現出燦爛的笑容，她隨手解開了束在袍子上的麻繩，讓狂歡吹拂身體，扭頭，凝視著自己這位朋友，說：「很抱歉，我隱瞞了一些事，還記得我說過，我通過儀式魔法溝通了神靈嗎？沒錯，在這點上我並未說謊，我的確溝通了神靈，卻不是月光與森林女神，而是……」
她語氣一頓，微笑著牽著瑪格麗特的手，一起望向那漆黑的云：「一尊邪神啊。」
……
……
「呼呼呼~」
高空的風要更大了一些。
程林依仗著「風之旅人」效果，隱藏在半空中，濃霧遮蓋了他的身影，雪白的面具則很好地隱藏了他的情緒。
「這是什麼鬼東西……」
程林一臉無語地低頭，俯視著你沖天而起的邪惡藤蔓。
長達數百米的藤蔓尖端幾乎要摸著他的腳了，這讓他大感頭疼。
「所以說……增幅後藤蔓也會變醜麼？」
他頗為無奈地摩擦著手中的「銀月手杖」。
這根藤蔓自然是他的手筆。
是三品異能「魔藤束縛」的具現，只不過，就算是程林自己也沒料到，經過「銀月手杖」增幅後的藤蔓會……這麼難看。
「難看也就算了，反正一根藤蔓非要要求漂亮多少也有些強藤所難，可是……這邪惡的氣息是怎麼回事？」
程林嘆氣。
布滿尖刺的藤蔓就連他這個創造者看著都覺得反胃。
「幸好我的人設是邪神，也算搭配，如果當初立的人設比較正面，光是這一根藤蔓就足夠我人設大崩了。」
他有些慶幸地想。
搖搖頭，拋開這些雜亂的念頭，他正色幾分，俯身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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