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她還好麼(2/2)
「桄榔。」
鐵鏈大鎖重新閉合。
程林「踉蹌」著走入房間,昏暗潮濕的監牢里,只有一張鋪滿了稻草的石床,那些稻草不少都生長著霉斑,他皺了皺眉,卻是一言不發,只是走過去,推開稻草,清理出一小片乾淨的床鋪,盤膝坐下。
開始耐心等待。
……
與此同時,那個被程林欺負一路的散修也被逼著換上了囚服,卻並未被押入地牢,而是徑直帶進了一個森寒的房間。
繼而被捆綁在了一張純鐵的椅子上。
刺眼的燈光照射過來,他下意識避開,然後便聽到一道一陣不知含義的精靈語。
「大人,這是第一個,您真的可以與這些異世界的生命交流麼?」軍官好奇問道。
「詳細的很難,但如果是簡單的問話……大概也不是不行。」身著繡著祭祀殿徽記的淡紫色長袍的格雷斯走進來,握緊了手中的魔杖,那張俊美的臉上浮現出篤定的神情,只有那握著魔杖的,濕乎乎的手心才暴露出他的緊張。
伸出另外一隻空餘的手,扯下了堵住嘴巴的布團,眼看著這散修咳嗽了幾聲,咽著吐沫,大口呼吸的模樣,格雷斯扯出一絲和藹可親的笑容,手中的魔杖釋放出一道朦朧的光……
……
……
精靈王庭大殿。
廷議一刻不停,來自四面八方的消息宛如冬季漫天飄落的雪花,捲入大殿。
這些消息包括對十三司的監視,對部分散修的捕捉,對投影邊界,也就是所謂的「盡頭」的探索等等,隨著他們掌握的信息越來越多,大殿中的氣氛也越發嚴肅。
「顯然,我們的猜測是正確的,」王座之上,華服裹身的精靈王放下手中的最新情報,他看向大殿群臣,聲音低沉,「按照從俘虜處了解的信息,對方的確來自另外一個世界,準確來說,是某個國度,一個……與我們的世界迥然不同的地方……」
「可惜語言不通,即便是用感應魔法,也只能進行最基礎的溝通交流,而無法進行複雜的對話,加上不同的供詞之間有明顯的矛盾之處,因而,我們所了解的也僅限於此。」
精靈王洛嘉嘆了口氣,說。
一個大臣站出來:「時間還是太倉促,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我相信我們完全可以教會俘虜學習我們的語言,或者相反,到時候……」
「您也知道時間倉促?哪裡有功夫慢慢溝通?對方的主力正在飛速向王都逼近!他們的速度超出了我們的預料!」一個戰鬥神官冷笑一聲,大聲道,「我們必須要做出反應了!」
「可是這樣貿然……」
「難道還能再拖延下去?看看最新的情報,按照這速度,他們在天黑前就可能進入王都範圍,為了安全起見,我認為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的確如此,我認為也到了與對方溝通的時機,不能再等下去了,況且,根據我們的情報,對方的主力一路上並未進行成規模的武力攻擊,或許,這正是他們的善意。」一位文臣出列。
「善意?怕是未必……」
霎時間,大殿上再度爭吵起來。
「安靜。」精靈王無奈出言勸止,顯然,如今討論的議題對於洛嘉也是個頭痛的難題,他想了想,看向始終一言不發的艾露,「你怎麼看?」
艾露起身,行禮,這位已經出落成熟許多的少女微微欠身,「陛下心中應該有了答案,祭祀殿對這些事務也並不了解,就先退下了。」
說著,她便要走。
「你要去哪?「精靈王詢問。
艾露腳步微微一停,說:「我想……去看看那些俘虜,或許,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說完,她托著月白色的華貴長袍,在眾目睽睽下,踩著光滑潔淨的地板的倒影,走出了大殿。
對於這一幕,群臣卻並不很意外。
整個王庭,上到王族貴胄,下到市井小民,所有人都知曉這位祭祀殿掌舵人的脾性,她向來遠離這些事,也正是因為如此,這位身負拯救族群的大功勞的少女才能安然在大神官的位子上坐穩一百餘年。
這何嘗又不是一種智慧呢?
「大神官,您真的要去看那些俘虜麼?」
走出大殿來,艾露貼身的侍者急忙跟來,低聲詢問。
這侍者同樣是個年輕的女孩,青春洋溢的臉龐上還殘存著稚嫩,她穿著淡綠色的實習生的袍子,這意味著她還沒有從聖殿中畢業,尚且還不是一名真正的神官就如同,當年的艾露一樣。
面對這個自己很喜歡的學生的詢問,艾露腳步停下,那神聖的,沒有表情的美麗臉龐上浮現出肯定的神色:「當然,我有種奇怪的預感。」
「預感?」
「是的,」艾露點頭,她的眼神中仿佛藏著某種複雜的情緒,「就像是……有什麼聲音,在呼喚著我。」
……
……
「帶下去。」
格雷斯揮揮手,那些士兵便將綁在鐵椅子上的散修拖走,看到這一幕,格雷斯拿起放在桌子右上角的,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筆,很認真地在面前的紙上寫了個「六」字。
這是序號。
意味著,這是他提審的第六個俘虜,也是第六份報告。
每一分報告寫成,都要立即送到內城王宮議事大殿中。
足可見這份工作的重要性。
格雷斯知道,與自己一樣在進行審問溝通工作的同僚總共有五組,自己負責的是最新抓回來的七個人。
目前已經捕捉回來的俘虜已經有將近三十名,可惜,由於缺乏有效的溝通方式,他們目前得到的信息依然可憐。
「大人,要不休息一下吧?」
旁邊士兵說。
格雷斯搖搖頭,他揉了揉自己的臉,撣了撣紫色長袍這意味著他是一名中等神官,這在整個祭祀殿中也是中間力量,能在這個年紀爬到這個位置,在其他殿絕不可能,也只有祭祀殿在一百多年前那場戰爭中幾乎變成空殼子,才提供給了他晉升機會。
對此,他極為珍惜。
「我沒事,繼續吧,還有一個第七號不是麼?我們審問出的任何一條有價值的信息,都將對王庭的決策產生直接的影響!」格雷斯認真說。
「是。」士兵面露欽佩地說,然後走出去帶人。
格雷斯大義凜然地說完這番話,表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是自嘲一笑。
是的,審問工作自然很是重要。
可是看看自己呈送的那些報告上可憐的收穫,他都不認為這些有什麼價值。
溝通!溝通!
缺乏有效的交流方式,導致整個審問工作和猜謎差不多,這讓他灰心喪氣。
「而且,這個時候,王庭也該已經做出決定了吧,我繼續審問下去……也不會再有什麼用處了吧……更何況,根本沒辦法溝通……」
想著這些,格雷斯聽到門口響起鐐銬的嘩啦聲,他立即坐直身體,裝出一副嚴肅陰狠的模樣,將燈調整了一下方向。
再然後,最後一個待審者被按在了金屬的椅子上。
只不過,令格雷斯有些詫異的是,這個待審者竟出乎意料的平靜,不同於之前那幾個或者大呼小叫,或者痛哭流涕,或者驚慌失措……之類的反應,這道身影平靜的嚇人。
也並不是被嚇傻了的那種。
格雷斯清楚地看到對方的眼神清澈、平靜,帶著一絲好奇和某種讓他渾身不舒服的感覺,對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就像是看一個晚輩一樣!
見鬼了!
怎麼可能?
大概是太累了,出現幻覺了吧。
格雷斯安慰自己,他清咳一聲,沉著臉,右手拿起鵝毛筆吸足了墨水,然後在面前的表格上寫了個序號七。
同時,下意識念道:「你是……七號。」
這話本是隨口一說,然而,下一刻,低著頭寫報告表頭的格雷斯猛然聽到了一個幽幽的聲音:
「我不叫七號。」
低著頭的格雷斯當即怔了下,以為是幻聽,可是他下一個瞬間陡然意識到了不對勁,手中的鵝毛筆「咔」的一聲,筆尖硬生生被他按斷了,深藍色的墨水噴灑出來,染的報告紙上浮現朵朵墨痕。
可他卻已來不及在意,只是猛地抬起頭,直愣愣盯著面前的那個俘虜,結巴道:「剛才……是你在說話?!」
程林扭動了下身體,讓自己在鐵椅子裡坐的更舒服些,聽到格雷斯的問話,他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用一口極為純正的精靈語,緩緩道:「當然,這個房間裡就你我兩個,不是我,還能是誰?」
「咚!」
下一刻,程林便看到,在刺目的光影中,那個穿著紫色中等神官長袍的俊美精靈身體猛然向後跌倒,整個硬是被嚇得從椅子上掉了下去,傾斜的椅子撞擊在護欄上,發出沉沉的轟響。
格雷斯驚慌失措,臉上寫滿了震驚,他指著程林,結巴道:「你……你……你為什……」
程林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臉上勾勒出一個儘可能溫和的微笑:「這個話題可能一時半會說不清,總之……你是祭祀殿的神官吧?那好,我要見艾露,你知道她吧?」
「你……認識……大神官?」
「唔,她還活著麼?」
格雷斯下意識地點頭。
然後,寂靜冰冷的審訊室內,跌倒在地,倉皇失措的審訊官格雷斯便聽到那個犯人仿佛鬆了口氣的模樣,繼而,用一種很是懷念的語氣問:「那丫頭,還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