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遍插茱萸少一人(1/2)
人對時間的感知是個很主觀的東西,事件頻發的時候,會察覺到時間的緩慢,而在絕大多數平凡重複的日子裡,往往一轉眼,就已經過去了好久。
盛夏悄然逝去,又是一個秋天。
寧城。
某座平平無奇的小區里,一間房屋內,當孫小晗穿著睡衣迷迷糊糊推門,從房間裡走向衛生間的時候,就看到了正站在鏡子前搔首弄姿的哥哥。
「呦呵,今天怎麼穿的這么正式?」
孫小晗愣了下,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後用一種看到太陽從西邊升起來的語氣問道。
鏡子前。
穿著一件稍顯正式的外套的孫驍雙手將固發水均勻地在頭髮上揉好,等做完這個動作,這才扭頭看向了自家的妹妹。
三年多的時間,當初那個矮小瘦弱的小姑娘已經長成了大姑娘。
個子長高了許多,身為修行者,體質也比普通人強不少,此刻已經頗有些亭亭玉立的意思,只是……那張因為長高而明顯瘦了很多的臉蛋總是讓孫驍感到遊戲遺憾一點都不可愛了啊……好吧,似乎小時候也沒有可愛過……
無聲嘆了口氣,孫驍翻了個白眼,從衛生間走出來,說:
「合著我平常就很邋遢?進去吧。」
孫小晗聞言卻沒有進衛生間,只是好奇地看著他,鼓了股腮幫子,忽然說:
「孫驍,你不會談女朋友了吧,我嫂子長啥樣?有照片麼?讓我給你把把關?」
「你這都什麼和什麼啊,」孫驍臉一黑,然後說,「今天有個聚會。」
「和誰?」
「和你二大爺。」孫驍沒好氣地說,然後扭頭不理她,孫小晗無奈地撇撇嘴,一邊往衛生間走,一邊小聲bb,「二大爺都死多少年了……」
沒去管孫小晗的碎碎念,孫驍來到客廳里,拿起外套和手機,看了幾眼時間,便推門下了樓,奔向小區車位。
「滴!」
按了下車鑰匙,然後拉開車門,等坐在駕駛位上,他這才吐出一口氣來。
時間,農曆九月初九,重陽節。
他今天的確是要去參加一個聚會,同學聚會,準確來說是和付仲庭、肖寧雨他們約好的聚會。
畢業三年,雖然其間也彼此互相有聯繫,也見過幾次面,但認真的,所有人到齊的聚會卻不曾有了。
畢竟,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假期也經常彼此錯開。
直到今年,才終於約定了時間,大家都有空閒,乾脆選在重陽節這天,相約回學院看一看,聚一聚。
「轟……」
擰動鑰匙,打火,出了小區,繼而上了去往省城的路,寧城到省城也就一小時車程,不過他也沒有選擇直接去學院,而是到了機場外等候。
重陽節不是法定假日,所以這邊的人流量也與往常沒有什麼變化,孫驍停好車,然後站在旁邊,抱著肩膀,不時看下時間。
過了沒一會,出站口走出一群群人來,他四下看著,忽然眼睛一亮,抬起手晃了晃,人群中結伴的兩個穿著普通的青年般紛紛笑了起來,一樣揮了揮手,然後向著這邊走。
等走到近前,一人才摘下臉上的墨鏡,笑道:
「久等了!」
孫驍看著付仲庭與朱沙兩人,笑容滿面地伸出拳頭和兩人比劃了下,然後不禁打趣道:
「你們兩個怎麼都把墨鏡戴上了,又不是明星。」
付仲庭當即攤手笑道:
「這你得問他,我這完全是陪著他戴的。」
聞言,一旁的朱沙無奈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小心地將墨鏡推開,指了指烏青淤血的眼眶,苦笑道:「一點小傷還沒好利索,這不是怕嚇到人麼。」
孫驍愣了下,道:「怎麼傷的?」
「軍區比試格鬥,被人錘的。」朱沙輕描淡寫地解釋道,頓了頓,腰背微微挺直,嘴角帶著一絲自豪道,「對方比我慘多了。」
孫驍當即恍然,也鬆了口氣,朱沙與他們幾個不同,去了軍方,看樣子這三年過得不算悠閒,不過看他的精氣神,顯然比畢業那時候強了太多。
修為上,隱隱的,也能察覺到那種暗藏的鋒銳氣息,讓孫驍有了種面對的不是感知系修士,而是體能系的錯覺。
至於付仲庭,面貌看上去倒是變化不大,只是氣質內斂了許多,相比於當初,更加沉靜了不少,孫驍之前打聽過,這兩年對方在一司中表現頗為不錯,還一度調到了國外,負責海外某個地區的工作。
三人站在車旁,隨意閒聊,時間過的倒也快速,等下一班約定好的飛機降落,三人紛紛看向出站口,很快便捕捉到了拉著手走出來的三道靚麗的身影。
「這邊!這邊!」
揮舞著手臂喊了幾聲,三個從京城結伴飛來的女孩也看到了這裡,對視一眼,走了過來,雖然穿著打扮上並不算張揚,但仍舊吸引了周圍許多道目光。
謝青珂帶頭,肖寧雨和花蓓緊隨其後,等走過來,她神態大方地招呼道:「怎麼,都傻站著幹嘛?」
三人這才反應過來,拉開車門。
孫驍開的是六座大空間車型,幾個人剛好,三個女孩往後面一湊,花枝爛漫的,看著就很養眼。
謝青珂與肖寧雨都是比較颯爽的風格,沒辦法,在司局裡工作,經常出任務,風餐露宿的,也只能是這樣了。
不過修行者的體質優秀,加上修為晉升,一直在外面跑,也沒有顯得憔悴。
相比之下,作為六個人里唯一一個基本遠離了修行界的人,花蓓身上的學生氣仍舊濃重。
坐在後排,將雙手放在格子裙上,因為天已經涼了,上半身套著一件針織的白色毛衫,披肩長發,笑的很溫文。
一行六人數年沒有齊整整地聚在一起,這會自然談天說地,極為暢快,互相打趣,不知不覺,便已經到了九院。
之前用內部關係已經和這邊輔導員說好了,所以很容易就進了校園,這個時間學員們都在上課,環境顯得極為幽靜。
因為此前下過了一場小雨,整個道路顏色格外的黑,那些已然染黃了,開始凋零飄落的銀杏葉被雨水打濕,粘粘在道路兩旁,看著一簇簇,倒也令人喜悅。
畢業數年,一同返回,感慨頗多,對照著記憶里的事物,一切都顯得新鮮了起來。
「這什麼時候蓋的新樓啊?」
「我記得這邊不是一個花壇麼?」
「這塊我記得,咱們畢業的時候開始翻修的。」
幾人一邊走一邊指著一處處,興奮地交談,神色間也不乏感慨,孫驍因為駐留本地,所以對學院的變化比較熟悉,乾脆當起了解說,一一介紹了起來。
眾人走著,走著,當他們來到廣場上的時候,腳步便都停了下來。
只見那裡赫然佇立著數座「石碑」,每一座都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當初畢業的時候,他們一起設立了第一座,這幾年過去,又多了幾座,儼然成了一片「碑林」。
蜂擁著走過去,來到了屬於自己那一塊石碑前,然後看向那些名字,唏噓不已。
而當他們看向石碑中間,那個明顯被劃掉過,又似乎重新刻了上去的名字時,所有人一下子沉默了下來。
「程林……」
看著這個名字,之前被他們刻意忽略的一些情緒一下子翻湧了起來。
當年,他們的每一次聚會都是七個人。
而現在,卻只剩下了六個。
站在這塊石碑前,一時沒有人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陣,付仲庭才終於開口,用滿是感慨的語氣道: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過得怎麼樣。」
聞言,眾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仰頭,看向那格外高遠的純淨的看不到一絲雜質的天空。
程林與「蠕動的星球」在數十億人注視下一同消失之後,對於他的狀態也有許多種猜測,有人覺得他是進入了另外的空間,進入了那團星球所在的「投影」世界,也有人覺得他已經死去。
從某種角度來說,無論是哪種可能,對人們而言,似乎都沒有區別。
沉默中,涼風吹得周遭的秋樹搖擺,六人靜靜地望著天空,長久地沒有說話,好一陣,孫驍才接口說:
「以他的能力,就算去了另外的世界,應該也可以活得很好。」
他沒有提起「死亡」這個可能性,其餘人也默契的忽略了這個可能。
「只是……去了其他世界的話,吃東西大概會很不習慣吧。」肖寧雨忽然擔心地說。
「有可能,我就吃不慣外國那些菜。」謝青珂頗感認同地說。
「你們還記得他喜歡吃什麼嗎?」朱沙忽然問。
眾人沉默,一時竟回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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