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七章 三年(2/2)
她想了想,然後記起,轉變大概就發生在那場投影災難之後。
從那時候起,施聖存就仿佛突然間傷勢惡化了下去,迅速地虛弱下去。
當時,她只是以為這是休息不足,但現在重新回憶那段時間的種種,她總覺得有些疑點。
這也是她今天終於還是決定來這裡的原因,她怕,等對方走了,就再也沒有詢問的機會。
「有事情?或者只是單純的告別?」
小院中,風很輕,令人心中安寧,施聖存看向她。
梁靖深吸口氣,說:
「這幾天,我一直躲在山上,什麼都沒做,渾噩了好一陣,也一直在等待部里的處理結果,可一直沒有等到。」
「我說過了,那不是你的錯。」施聖存平靜道。
他明白,梁靖指的是「絕密文件」被趙秘書竊走,導致泄露的事。
在事情發生後,梁靖曾愧疚的近乎崩潰,不過現在看起來,她應該已經緩和了過來。
「為什麼不是我的錯?」梁靖反問,然後不等他回答,自顧自說,「我知道,你肯定要說按照流程,交給他也合乎規矩,所以,我不必過多自責……但是,我這幾天躲在房間裡認真地想了一遍,發現了一些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問題。」
「什麼問題?」
「我那天的精神狀態很不對,從醒來就很不對,我原本以為是因為戰鬥疲憊導致的,但仍舊覺得哪裡不對。」
梁靖頓了頓,繼續說:
「那天發生的事也太巧,無論是你叫我轉交文檔,還是我抵達的時候,部長剛好在開會……都很巧。雖然看起來都很合理,但是按照你的習慣,就算讓我轉交,應該也會著重提醒,但是你沒有。」
「而最讓我覺得不對勁的是我竟然沒有得到任何處罰,以我對部門的了解,即便這件事主要責任不在我,我也必然會承認次要責任……就算是你暗中替我擋了,但一些批評總不可能避免,畢竟,特理部的一把手並不是你,而整個過程中,部長卻奇怪地保持了沉默。」
梁靖一口氣說了許多。
施聖存那張蒼白而虛弱的臉上,笑容也漸漸斂沒:「所以,你想說什麼?」
梁靖靜靜地凝視著他,問:「我就想問一句,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好的?」
小院的氣氛驟然沉鬱許多。
風聲大了些,吹得那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嗚嗚的響。
沉默了一陣,施聖存臉上的表情不斷變化,最終,露出一個複雜的笑容:
「女人的第六感……或許本身就是天賦的異能吧……沒錯,你猜的沒錯,是我安排的。」
聽到這個答案,梁靖身軀微微一顫,即便有所期待,但當她真正聽到這個答案,還是愣了好一陣,才下意識提高了聲音:
「為什麼?難道就為了釣出一個高級間諜?」
「當然不是,」施聖存平靜地說,「這只是順帶的一個好處而已,至於為了什麼,你應該已經猜到了。」
「程林?」梁靖難以置地吐出了這個名字,「難道,你是為了除掉他?因為投影那場災難,所以你感到不安?為了杜絕後患?不……如果只是為了這些,完全可以將這件事隱瞞過去,等事情過後,再用更溫和的方式去達到目的,你不會不明白這一點,程林就是顆炸彈,你不可能不明白強行引爆他的危害!」
「是的,我很清楚這點,」施聖存面無表情地回答說,「而我更清楚的是,即便可以通過隱瞞,暫時將事情壓下去,但這顆炸彈終歸還是存在,而且會隨著時間越來越強……我有信心控制的住局面,但是,這也只限於我還活著的時候。」
梁靖怔了下:「什麼意思?」
施聖存平靜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
當聽到他用平淡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梁靖整個人都呆住了,她瞪圓了眼睛:
「你說……什麼?」
「我活不了多久了,」施聖存又重複了一次,之後苦笑道,「很抱歉,我隱瞞了自己的傷勢,或者說,是我太高估了自己。」
看了眼完全怔住的梁靖,施聖存輕輕嘆了口氣,敘述道:
「正如你所說的,我原本可以用更溫和的方式處理程林的問題,可是……我無法肯定自己的想法一定是正確的,所以,我冒險又進行了一次占卜……
你應該記得,我上一次受傷就是因為這個,我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足夠的小心,得到結果而避免嚴重的傷害……但我太高估自己了。」
他苦笑了下,說:
「我雖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啟示,但是,卻也再次遭受了重創,也因此,原本穩定下來的傷勢徹底無法挽回……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程林進入司局時間很短,根基太淺,加上投影災難又與他有直接關聯……這幾乎註定了他短時間與很多人的矛盾無法消解,災難結束後,許衾他們跑來興師問罪就是明證……
我活著的時候,還可以居中調和,但是……一旦我死掉,那麼誰還能控制的住局面?
到時候,程林與各個部門暗藏的矛盾必然會爆發……而那時,將沒有人可以阻攔下他。」
「就如同你說的,他是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而那群蠢貨根本意識不到這點……而一旦他在國內引爆,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梁靖追問。
「所以,我只能選擇提前引爆,趁著他還沒有成長到無法戰勝之前,引爆……這樣一來,只有兩個結果,要麼,我們,或者各國一起,付出一定的代價,將他擊殺,要麼,就是他遠逃海外,躲藏起來。」
「前一種,我承認這很冷血,但很有效,可以根本上解決問題。至於後一種,只能將危險延緩,但只要他離開國境,那……最起碼,國內受到的影響會小一些。」
說著,他頓了頓,搖頭感慨道:
「只是……我真的沒想到,他竟然能在短時間內,將力量提升到那種地步……我承認,這出乎了我的預料,但……如果重新讓我做選擇,我大概還是會這樣。」
停了下,他看向梁靖,又補了句:
「對了,這個想法我提前在電話中與部長做了商談,這也是我們共同做出的決定,所以,你可以理解為這是我們一起演的一場戲……很抱歉,之前隱瞞了你,不過現在說出來也無關緊要了。」
梁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她沒想到,在一切背後,竟然有這麼多事。
旋即,她下意識皺眉,問道:
「不對,這裡面還有一個問題,假如程林沒有選擇逃跑,而是在得到消息後當即開始向民眾攻擊,進行泄憤,那怎麼辦?」
她瞬間就捕捉到了癥結所在。
聽到她的話,施聖存微笑著說:
「所以,這就是我從占卜中得到的啟示啊,他……不會做出那種事的。」
說著,施聖存邁開步子,便往外走,便走邊說道:
「如果沒有意外,他大概會選擇從此隱世埋名地生活下去,投影也不會有了,放心,不要因為那些報導就忘記了他本來是怎樣的人,他……並不壞。」
「好了,你的問題我解答了,就不要來煩我了,就讓我……安安靜靜走完生命的最後一段吧……咳……咳……」
伴隨著咳嗽聲,那聲音漸行漸遠,只剩下樑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院落中。
……
……
恍惚間,這整座山頭都重新填滿了綠意。
又是一個春天。
然後是盛夏……金秋……以及茫茫的雪。
時間仿佛變得模糊了起來,一切都變得平靜,如同最初。
同年,施聖存被發現亡故於老家宅邸中,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葬禮也很簡樸,按照他的遺願,遺體燒成灰,灑入黃河與長江各一半。
近乎同時,蘭斯洛特也死於病床之上,同樣,並不廣為人知。
對程林的追捕一直在持續著,可卻再也沒有人發現他的蹤跡,漸漸的,這件事也被人淡忘了。
投影同樣再也未曾出現,世界修行界也步入和平,且漸漸興盛了起來。
一切都在變好。
如此,一晃,三年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