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六章 刁民的狂歡(2/2)
很快他就沒力氣慘叫了。
而此時在不遠處的得勝淀,靜海的另一位舉人,和他一樣名列貳臣傳的高爾儼也同樣正在寒風中等待自己的末日……
「這也算給他留個全屍了!」
張獻忠滿意地說道。
他面前一棵孤零零的小樹上,崇禎十三年探花,咱大清弘文館大學士高爾儼虛弱地抬起頭,被吊在半空的高大學士身上穿著衣服,所以形象尚可,但問題是這衣服被水泡過了,這時候已經凍得仿佛一件水泥的鎧甲,讓他整個人保持著直挺挺的形象,除了腦袋其實也沒別的地方能動。
他嘴唇哆哆嗦嗦地動了幾下……
「你說什麼,感謝我啊?」
張獻忠笑著說道。
高大學士的嘴唇又微微動了一下。
「不用感謝,我這個人一向心慈手軟,等到你家之後,也讓你全家這樣上路。」
巫妖王笑著說道。
周圍的士兵和團練們一片鬨笑。
高大學士就這樣悲憤地看著這些混蛋,尤其是那些團練們,這些其實是他部下的,他統帥著大城,青縣及靜海南邊部分團練,和北邊的王正志以大清河為界南北兩路進攻志願軍東線。這些團練吃他的喝他的,打起仗一觸即潰,回頭還繼續厚著臉皮吃他的喝他的,然後一聽說周遇吉部南下,志願軍反擊,瞬間全都倒戈相向把他賣了。
話說他還是這些混蛋吊起來的。
此刻的他只想仰天長嘯……
天哪,這是為什麼?
但可惜他已經被凍得說不出話了。
這時候遠處李自成疾馳而來,在他們旁邊停下,一臉無語地看著張獻忠的惡趣味。
「趕緊走,別胡鬧了,羅一貫快打到涿州了,周遇吉也已經殺向新城,咱們再晚連湯都喝不上,據說保定城內剛送到一批軍餉,還是從晉王和德王手中逼出來的。這個羅一貫動手太早了,簡直是胡鬧,他再晚幾天連福王和潞王出的銀子都送到了,這下子虧大了。」
他招呼張獻忠。
後者陡然間精神一振……
「團練兄弟們,都跟著我一塊抄家去!」
他高喊一聲。
然後那些正在欣賞高大學士的團練們,立刻發出了亢奮的歡呼聲,一個個抄起各自的武器,跟著張獻忠等人向著保定洶湧而去,而此時不只是他們,京城以南這片戰場上,三路大軍全都在殺向保定。準確說是在賽跑,無論羅一貫還是周遇吉還是孫守法的志願軍,全都在向著保定狂奔,誰先殺到保定誰就能吃肉,晚到的只能啃骨頭,再晚就只能喝湯了。
這種時候其他什麼都不講了,別人搶光保定也不會和後到的分享,必須得爭分奪秒才行。
而且三路大軍距離保定都差不多距離。
羅一貫還沒打進涿州,但也已經快到了,掃蕩青縣的周遇吉直接向西,從固安和霸州之間穿過,不過他前面還有新城,而孫守法這邊到保定障礙更多,但距離上基本差不多,所以對於這三支騎兵來說,這就是一場競賽,至於苑口外圍的那數萬團練……
早就崩潰了。
在得知周遇吉突然倒戈後,那些士紳已經明白自己被騙了,這時候完全已經陷入崩潰狀態。
他們的部下同樣崩潰了。
那些混飯吃的團練們,這時候還不跑就是傻子了。
逃跑那是善良的,仁義的,甚至還有不少已經拼湊起來,正在周圍趁機洗劫那些士紳。
可以說整個京城南邊這一塊已經完全亂了,三路騎兵掃蕩而過,後面跟著數以百萬計狂歡的貧民,再加上那些趁火打劫地方團練,所有縣城,小鎮,甚至鄉村,那些士紳全都陷入末日的浩劫,比起李自成進京時候也不遑多讓。反正現在這一帶可以說完全陷入無政府狀態,地方官都是附逆的,士紳都是附逆的,所有官紳都是有罪的,那還不趕緊有仇報仇有怨抱怨。
以苑口為中心,整個順天府南部,河間府北部,再加上保定府東部這一帶,轉眼間就這樣亂成一鍋粥。
無數士紳遭到清洗。
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大老爺們,被自己的佃戶,家奴揪出來當眾狂毆,他們敲骨吸髓積攢了兩百多年的金銀財寶被瓜分,他們的地契賣身契高利貸借據被當眾燒毀,就連他們的姬妾都被光棍們瓜分。到處都是吊死在路邊的士紳,到處都是哭天嚎地的地主婆,到處都是被扒了衣服,不得不的在寒風中哭喊的官吏,這是一場庶民的狂歡。
甚至比當初江南那些更狠,江南的民風還是溫柔一些,但北方民風就相對兇狠了。
這裡是真殺人的。
更何況還有張獻忠這些人帶頭示範,他們可是鎮南王的隊伍,這些鎮南王的親信們帶頭把士紳掛樹上,那麼狂歡的百姓們跟著學習就很正常了。
保定。
當然,是保定縣。
「對,就這樣干!」
跟隨著大隊人馬,在這座小縣城直接穿城而過的巫妖王,停下來衝著城牆上一群貧民喊道。
後者正拖著幾個鄉賢走向女牆。
為首一個拿著根很粗的麻繩,系了一個圈套在箭垛上,另一頭則系了個活套,他後面一個老鄉賢緊接著被拖過來,那老鄉賢還在拼命掙扎著……
「我是舉人,我是舉人,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他尖叫著。
「對舉人老爺不一樣,咱們得送舉人老爺體面的上路。」
那為首的很贊同地說道。
然後在一片鬨笑中,一個人拿著個嗩吶走上前,緊接著吹奏起來。
很顯然舉人什麼的,震懾不住這些劉六劉七的鄉親們,話說當年他們的前輩們可是連孔廟都敢一把火燒了。這些刁民們在嗩吶聲中,很歡樂地抬起那個老鄉賢,然後在後者的掙扎中,毫不客氣地扔了出去。那老鄉賢尖叫著飛出,但緊接著被脖子上的麻繩拽住,然後尖叫戛然而止,整個人瞬間墜落並向後狠狠砸在了城牆上。
下一刻他就像被絞死的犯人一樣,低著頭掛在了那裡。
「下一個,送監生老爺上路,吹得高興點!」
為首那人喊道。
下面張獻忠心滿意足地催動戰馬,匯入了鐵騎的洪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