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七章 繁華落盡矣(2/2)
兩旁的那些士紳們紛紛點頭。
「姓唐的,我與你無冤無仇!」
同樣聽到了這話的田維嘉在下面尖叫著。
「大膽逆賊,我高陽闔城忠義,豈如爾等謀逆作亂者,唐某乃天啟二年進士,陛下於唐某就是天,爾等為一己之私,蠱惑信王作亂,使陛下兄弟鬩於牆,簡直罪不容誅!」
唐知縣義正言辭地喝道。
「對,田維嘉,你這個逆賊!」
「大炮呢,快開炮,轟死這個逆賊!」
……
城牆上高陽士紳們紛紛怒斥田維嘉。
這時候傻子才開門呢!
開了門放田維嘉進城,那麼就算是附逆了,當然,其實也可以把田維嘉綁了送給孫守法,但那樣更丟人,還不如乾脆就是不開門,管他在外面死活去,大家都是文明人,不是親手綁的就可以了。雖然高陽士紳其實也組織了些團練,但那是住在外面鄉村的,高陽士紳的首領孫家沒參與,高陽縣城裡的士紳們也可以說沒參與,都這時候了最重要是保護自己……
士紳也不容易啊。
攤上這麼個狗日的世道,保不住土地也得儘量把家裡錢財保住啊!
話說這時候城裡的貧民可都在街上等著呢,後面的大街上一堆望眼欲穿的閒人們,一個個拎著棍子扛著鋤頭,話說那鋤頭刨人頭也挺好使的,可以說只要這邊一開門,裡面的貧民立刻就下手了。
他們才不管什麼孫閣老不孫閣老呢。
外面的田維嘉立刻傻了。
「孫闓陽,你這個奸賊,你這個懦夫!」
他發瘋般嚎叫著。
而且他還像崩潰般,一直撲到了城門洞裡,拼命用手中短槍的槍柄砸著那道包鐵的城門,他並沒注意到就在這時候,他後面的騎兵越來越近,就像山洪般席捲而來。而那些被堵在門前的逃難士紳們尖叫著紛紛逃向兩旁,還有人乾脆跳到護城河的冰面上跌跌撞撞地逃亡,連田維嘉身後那些本來就不多的親兵也開始加入逃跑的行列。
田維嘉依舊在忘我地砸門,甚至看不到自己身後已經沒人了。
他也看不到一隊騎兵衝過護城河。
那隊騎兵一直衝到了他身後,緊接著為首那個下馬,很不客氣地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田維嘉隨即倒下,然後兩個騎兵同時上前,其中一個手中馬槍的槍托向前一甩,堅硬的胡桃木正砸在他臉上,他慘叫著噴出滿口的鮮血和兩顆牙齒。這兩個如狼似虎的士兵直接拖起了他,就拖著一條死狗,而踹他那個軍官一招手一起出了門洞,那軍官抬起頭看著城牆上的孫閣老等人……
「上面哪位是孫太傅?」
他拱手說道。
「老朽既是。」
孫承宗面無表情地說道。
「末將鎮南王麾下侍衛營營長張獻忠見過太傅,這些逆賊沒驚擾了太傅吧?」
張獻忠說道。
在他身後的曠野上,騎兵的洪流分開從高陽城兩旁繞過。
這裡是純粹的大平原,周圍沒有任何阻礙,只有幾條封凍的河流,所以沒必要非得走城裡,這就是為什麼北宋把這裡北邊一帶視為長城,一旦騎兵越過雄州和霸州這條線,後面就是放開馬隨便跑。
冬季一直都能跑到黃河邊。
夏季還能有幾條橫向河流提供一點可憐的屏障,但實際上也沒什麼用。
「有勞張將軍了,下官高陽知縣,本縣一切安好,並無逆黨入城,這裡有些犒軍銀兩,請將軍代為買些酒肉分給諸位兄弟們,此刻軍情緊急,就不請兄弟們進城飲酒了。」
唐知縣趕緊說道。
說話間旁邊兩個士兵趕緊用狼牙拍把一個箱子放下去。
這是必須的,說到底張獻忠要是真把高陽洗了,事後楊信最多象徵性地懲罰一下而已。
有孫閣老也得獻銀保平安。
張獻忠身旁士兵立刻上前接過,然後在他面前打開,看著裡面的銀票,張獻忠也露出笑容,揮手示意收起來,既然唐知縣這麼懂規矩,他也就不糾纏了,他也沒功夫在高陽耽誤時間,選這條路線就是為了避開沿途阻截,能夠暢通無阻地殺到保定。
那裡才是真正的肥肉。
「末將謝孫太傅,謝唐知縣及諸位老爺賞,兄弟們,咱們就不打擾高陽縣的老爺們了,走!」
張獻忠喊道。
那個老爺說的還是很真誠。
「營長,那這個如何處置?」
他身旁士兵指著還在哀嚎的田維嘉問道。
「綁馬後面拖死!」
張獻忠很乾脆地說道。
可憐的咱大明吏部尚書,咱大清的刑部尚書,就這樣哀嚎著,被這些粗野的士兵們綁在了一匹戰馬後面,緊接著張獻忠帶領部下上馬,然後向剛剛送了他們近五萬兩銀子的高陽士紳們道別,就那麼拖著田老爺繼續他們的狂奔。而在六十里外的那座城市裡,還有更多銀子等著他們去取,同樣也有更多這樣的俘虜等著他們去弄死……
這是逆黨。
確鑿無疑的逆黨。
都是跟著信王謀逆作亂的,別說拖死,就是凌遲也是罪有應得。
所以各地軍民不需要考慮太多,能弄死的隨便,不用顧忌什麼,什麼秀才舉人乃至進士,統統都不用在乎,人人都有為皇帝陛下殺賊的權力。
高陽城頭孫閣老等人默默看著這一幕。
拖著田維嘉的那匹戰馬越走越遠,田維嘉的慘叫聲也越來越遠,千軍萬馬的洪流就像遇上岩石般,在這座城市兩旁繞過,那些士紳們這才長出一口氣,紛紛擦著頭上的冷汗,慶幸自己逃過了一劫……
「繁華落盡矣!」
孫閣老哀嘆著。
「信王完了。」
唐知縣同樣哀嘆著。
在他們的視野中,又一隊騎兵耀武揚威般衝過去,在這隊騎兵中間一個頭戴氈笠的年輕軍官正看著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