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五節 諸子齊聚(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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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從黎明時分開始,新豐就下起了小雨,雖然在辰時左右,雨就停了。
但淅淅瀝瀝的冬雨,將新豐縣城的氣溫,又降低了一些。
很多居民,冷的不想出門,只願在家裡剛剛修起來的『侍中炕』上多躺一會。
但,男人們,特別是年輕人們,卻是一大早就起來了。
穿好了衣服,背起了家裡的弓箭,帶上佩刀,就要出門。
很快的,新豐縣城的街道上,就出現了大量的狹弓帶劍的男子。
若在以前,每當出現這樣的情況,縣衙肯定是如臨大敵的。
因為,新豐的遊俠兒們,素來愛鬥毆,一言不合就拔刀互砍,甚至引發騷亂,這是常事。
但在現在……
胡建卻只是讓手下的官吏,帶上武器,加強巡邏和警示。
因為……
現在的新豐,已經消滅了遊俠!
所有的人口,無論是餘子還是庶子,現在都有出路。
無論是去工坊園做工、當學徒,還是去水利渠道工地上挖渠道,都能賺到足夠養活家小的錢。
甚至,還能攢下一些積蓄!
至於縣城的居民……
更是全部都屬於有產階級了。
工坊園的存在,使得新豐的零售業,尤其是小商販興盛無比。
只要不懶,縣城的居民,都可以利用自家的屋舍,生產一些比較簡單的食品。
譬如,用蒻頭粉做成糰子,然後蒸熟。
或者,拿些大豆,做成豆腐腦、豆腐乾。
都是很不錯的營生!
工坊園裡的工匠、工人、學徒和來來往往的商賈和其僱傭的人馬,加起來起碼過萬。
而且,兜里都有錢。
一個五銖錢一碗的豆腐腦,完全消費得起。
有技術的工匠,甚至還能在豆腐腦里放些鹹菜、肉醬。
在這冬日的早晨,上工之前,喝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腦,再吃一塊用麥粉、蒻頭粉、蹲鴟粉混雜後蒸出來的餅,無疑是很享受的事情。
故而,新豐縣城的居民,哪怕是過去最破落的窮漢、餘子,如今也是過著溫飽而有希望的生活。
有恆產者,自然有恆心!
在人民能有工作,且這份工作可以養活自己和家人的時候,不會有傻子蠢到去和人拼命。
現在,新豐縣城,各閭里的青壯,甚至都主動組織了起來,成立了保甲、巡邏隊伍。
維護閭里秩序,縣中安寧,打擊外來盜匪。
新豐縣縣城,瞬間成為了其他地方的遊俠的禁地。
沒有人敢來新豐搗亂。
故而,胡建對這些人完全放心。
他真正警惕的,是那些停在新豐縣城的豪宅、酒肆和商賈住所門口的那些馬車,以及馬車身後所代表的人。
這些人可沒有一個是善茬!
以胡建所知,如今,這個小小的新豐縣城之中,已經蝟集了十幾位列侯,三十多位封君,此外還有七位博士也親自驅車來到了新豐。
就是當朝的九卿們,也都派了代表或者家人過來了。
至於那些看熱鬧的,隨大流的八卦黨,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這麼多人聚集於此,胡建難免緊張。
「派人去通知閭里的里正……」胡建輕聲吩咐:「讓各位里正,將各閭里的青壯組織起來,讓大婦們也行動起來,務必要確保今日的秩序和安全!」
「諾!」一直跟在胡建身邊的常遠立刻領命而去。
………………
此時,整個新豐縣城,似乎一下子就甦醒了過來。
無數宅邸的大門,紛紛被打開。
一位位羽冠經綸的士大夫、貴族和官員,在下人和僕從的簇擁下,出現在了門口。
人人凝視著自己視線中的城市。
「新豐變化可真大!」董越穿著一件厚厚的狐裘,眼中流露著驚喜的神色。
他記得很清楚,三年前,他曾到過新豐,那時候新豐縣城是一個凋敝的城市。
街道上,垃圾遍地。
閭里污水橫流。
那些被迫離家出走的餘子們,光著膀子,坐在酷暑下的街道兩側,不懷好意的打量著過往行人。
商人們則無精打采的坐在各自的商鋪內,抽聲嘆氣的詛咒著縣官。
但現在……
一切都變了。
市面井井有條,街道整齊乾淨,人民面有紅潤,每一個人看上去都是這樣的精神。
「仲尼曰:善人之治國百年,可以去殘勝暴!」董越興奮的對左右道:「張子重治新豐半年,就能如此,可見先賢教誨,無比明驗!」
對董越來說,新豐的變化,簡直是一個奇蹟。
更緊要的是,這個奇蹟是在公羊思想主導下出現的。
以不可駁斥的事實,完美的證明了他的父親和他所堅持的道路的正確性和正義性!
所以哪怕,古文學派的人甚至今文學派內部,乃至於公羊學派的幾個山頭的一些人,拼命攻仵、非議新豐的變化,說什麼法家暴政復活啊,什麼黃老異端端倪啊。
董越都是堅決支持新豐,並發動自己的力量來為新豐辯護的。
原因很簡單。
第一,新豐確實在變好!
第二,新豐的變革,確實是在公羊思想的旗幟下開展的,而且,公羊學派的年輕人,深入參與其中。
有著這兩點,其他問題,立刻全部變成了細枝末節了。
因為,董越很清楚。
新豐的成功,就是公羊思想的成功,反之亦然!
董越正要再說些話,來鼓勵門徒,鼓舞士氣。
猛然間,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穀梁學派的宿老,太子師江升。
「江先生……」董越笑眯眯的拱手問好。
江升在不久前,終於拿到了代表漢室文人學術地位憑證的博士頭銜。
雖然不是《春秋》博士,而是打了個擦邊球,拿到了《詩經》博士。
但也總算脫離了凡夫俗子的序列,晉升為學術界頂尖的巨頭。
最大的直觀變化就是從此,不管是誰,便是天子,也要恭成他一聲先生了。
「董先生……」江升看到董越,嘴角微微抽搐,特別是在看到董越臉上掩飾不住的笑容後,他就更加難受!
因為……
別看他如今,順利拿到了博士頭銜。
但……
得到的只是《詩》博士,而非春秋博士。
這本身就是一個失敗!
徹底的失敗!
當代學術界,普遍承認孟子的說法:王者之際熄而詩亡,詩亡而後春秋作。
在這個禮樂崩壞的世道(這是漢代皇帝也承認的事情),王者不存海內,所以,真理和道理都蘊含在春秋之中。
詩經只能算是一個補充和借鑑、研究的方向。
更緊要的是,拜博士的時間太巧妙了。
剛好是太子將要主導治河都護府的關鍵節點,天子和朝堂忽然拜他為詩經博士。
這明擺著就是想要讓他遠離太子,至少不能跟隨太子南下!
而始作俑者……
除了董越,還能有誰?
要不是,顧念著自己的地位和年紀,換年輕時候,江升真的能將自己腰間的拔出來丟到董越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