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二節 脅迫(2)(2/2)
「使者請說……」
呼衍冥直起身子,咳嗽了一聲,然後道:「將軍可能不知,去歲我軍與貴軍交戰,有烏孫騎兵在我軍序列之中……」
「其部為烏孫匈奴翕候所轄之萬騎,且是得到了烏孫昆莫准許來援的騎兵……」
張越聽著,笑容漸漸消失。
「插刀教居然在西元前也有信徒?」張越內心感慨了一聲,但對烏孫人的舉動並不意外。
大國爭霸,第三國插刀、渾水摸魚,乃至於煽風點火的事情,歷史上還少嗎?
都不用看後世,整個春秋戰國史,就是一部列強互相插刀史!
有一個算一個,都巴不得別人去死,自己獨美。
尤其是戰國晚期的歷史,更是將這些事情表現的淋漓盡致!
故而,烏孫人的舉動是符合邏輯的。
甚至,張越還可以更壞的揣測烏孫人的行為說不定,將來有一天,這個曾經的准盟友會成為漢家的敵人。
他們說不定會和匈奴人在西域與漢軍作戰!
這是地緣政治的必然!
就像從前漢-烏孫在面對共同的敵人與對手匈奴時,可以當好朋友,可以有友好關係一樣。
一旦,漢家經略西域,漢烏關係的未來就必然走向不確定與未知。
當然……
張越深深的看了一眼呼衍冥。
他知道,這個匈奴人在這個時候提起這個事情,就是為了噁心和離間漢烏關係的。
論插刀隊友,匈奴人也不差!
死隊友不死貧道嘛,張越可以理解。
張越怎麼可能上當!?
烏孫,現在還是有用的。
而且,如今,漢家連匈奴都沒有搞垮,在事實上並沒有能力和條件干涉、干預乃至於攻打烏孫。
所以,對於呼衍冥說的話,張越選擇了左耳進右耳出。
他甚至都不會和天子提起這個事情,只會將此事記錄在繁瑣的報告文書里,並將其塞到一個角落中。
當然,現在不提,不代表將來不能拿這個做文章!
襄公復九世之讎,春秋大之!
若烏孫人將來不識趣,待匈奴崩毀,這個事情就是他們亡國之兆!
「使者……」張越面無表情的道:「您所說的事情,本將軍自會去調查……」
匈奴人想噁心他?
張越自不會白白被人噁心,於是故意挖了坑,給他一些希望。
「若調查清楚,本將軍自會遣使往烏孫問罪!」
呼衍冥聽著心裡大喜不已!
若可以挑撥漢與烏孫開戰,對匈奴來說,無疑是大喜。
既可以免費得一個盟友,又能減輕自身許多壓力。
真的是天神護佑,祖先有靈!
卻是不知,張越也在打著歪主意,也在計劃著想個法子激化烏孫與匈奴的矛盾。
最好讓他們打起來!
即使不能,也要加深這兩國的矛盾!
………………………………
長安的早春,寒風依舊。
不過,春意卻已經漸漸顯露。
丞相劉屈氂透過車窗,看著宮牆下已經萌發出嫩芽的小草,莫名的有些想笑。
「丞相……」貳師將軍李廣利的馬車,停到劉屈氂的車旁,掀開車簾,李廣利拱手一笑道:「丞相也是奉詔而來?」
「嗯……」劉屈氂點點頭,道:「鷹楊將軍自居延傳信,言及匈奴內訌之事,陛下已召在朝兩千石以上議事……」
李廣利聽著,眼中閃過一絲嘆息,一絲懊悔,一絲無奈。
若早知道,匈奴人單于會死,而且其死以後匈奴內部矛盾會激化到這個地步。
他去年又是何苦來哉?
那些心思、盤算、計謀又是何苦來哉?
明明可以躺贏,他卻選了最難最苦同時也最不好走的道路。
結果還搞砸了!
若他去年,沒有強行推動戰爭,沒有起那麼多花花腸子,沒有那樣攀比。
如今,他已經可以笑著坐看瘋狗互撕。
然後,躺著就可以收穫一切榮譽。
甚至可以拿到滅匈奴,至少也是臣匈奴之功!
如今……
一切的心思,一切的計算,一切的謀劃,都像一個笑話!
他這個貳師將軍更是如同笑柄!
但這還是最好的結局了。
至少,他現在依然是貳師將軍,他的姻親依然是丞相,他的部將與嫡系依然控制著無數官署。
只是沒有了兵權,也沒有了繼續向上的空間,只能坐吃山空。
「張鷹揚真是好運氣啊……」劉屈氂卻是忍不住的有了些嫉妒心:「自今以後,天下事悉決於鷹揚也!」
「丞相……慎言……」李廣利趕忙圈住劉屈氂的大嘴巴繼續說下去哪怕現在這裡並沒有外人,但萬一傳出去的話,恐怕就是一場軒然大波。
更可能會成為他人用來攻擊那位張鷹揚的武器!
若在以前,李廣利自不在乎這些,但現在,他知道,自己是決不能輕易被捲入這些紛爭里的。
因,他現在的力量,每消耗一點就會少一點。
而且,開罪張鷹揚,幾乎是自尋死路!
劉屈氂卻是有些不在乎的撇了撇嘴,雖然沒有再說話,但臉上的神情已經將他出賣!
過去的整個冬天,對劉屈氂來說,都如同一場折磨。
他這個丞相的權力,在這個冬天裡,肉眼可見的迅速減少。
到的現在,甚至已經喪失了對其他九卿的有效管控。
丞相府的命令,除非有得到天子的加持或者得到九卿本人的點頭,不然其他有司就將之當成廢紙一樣。
連宗正卿都敢不給他眼神,都敢在他面前陰陽怪氣了。
更不提新豐與太子據在徐州的事情了。
現在,這兩邊做任何事情,都不來丞相府報備了。
而是自行其是,或者自己去找相關人員解決。
他這個丞相越發的變成泥塑一樣的符號。
這讓劉屈氂難免心裡不平衡,於是只好碎碎念的發泄發泄。
李廣利看著,微微搖了搖頭,只好道:「丞相,不如我等先行入宮去向陛下問安?」
劉屈氂點點頭道:「也好!」
於是,兩人的馬車緩緩啟動,駛入宮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