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一節 交戰(2)(2/2)
數千里外,崑崙山之畔。
烏孫昆莫翁歸靡勉力的挪動自己肥胖的身軀,走到一處石階前坐了下來。
這裡是烏孫人的聖地之一。
也是昆莫冬季駐所。
可惜,自烏孫先昆莫獵驕靡與漢盟好,迎娶漢公主後,匈奴人便將此地搶占。
直到如今,翁歸靡才終於重奪了這個獵驕靡昆莫當初的聖地。
坐在石階上,翁歸靡嘿嘿的笑了起來。
笑的無比暢快。
明眼人都知道,匈奴人連此地都不守,讓烏孫兵不血刃就奪回。
可見其虛弱與無力,已是超出想像!
錯非匈奴積威日久,而烏孫內部爭議極多,恐怕此刻他已率軍南下,進入西域的膏腴之地,鑄就王霸之基!
想到這裡,翁歸靡便有些不悅。
「昆莫,匈奴使者須卜折來了……」烏孫翕候屠安糜走過來,對翁歸靡稟報導。
「須卜折?」翁歸靡冷笑一聲:「他怎麼來了?」
但翁歸靡想了想,還是道:「叫他來吧!」
須卜氏族與烏孫淵源頗深,當初奉冒頓單于之命,教導烏孫先王獵驕靡騎術的就是須卜氏族的須卜角遂。
後來,奉老上單于之命冊立獵驕靡為烏孫昆莫,並輔佐獵驕靡將烏孫國土奠基的也是那位須卜角遂。
迄今,烏孫六翕候里,依然有一位出身於須卜氏族,代表匈奴的匈奴翕候。
對烏孫來說,想要避免匈奴的影響是不可能的。
因為匈奴與烏孫,就是一根藤上長出來的兩條藤蔓。
烏孫上下,沒有不受匈奴影響的人。
哪怕是翁歸靡,也不能不對匈奴的使者,特別是須卜氏族來的人表示尊重,更不提來的這位須卜折還是如今烏孫的匈奴翕候須卜和的弟弟!
哪怕是為了烏孫國內的團結,翁歸靡也不得不做個樣子。
大約兩刻鐘後,一個穿著匈奴貴族傳統服飾,戴著一頂圓氈帽的男子就來到了翁歸靡面前,他微微彎腰對翁歸靡表示敬意,拜道:「奉偉大的天神之后,大匈奴的左屠奢,日月眷顧的日逐王之命,匈奴大當戶須卜折向您致敬,尊貴的白狼之子,烏鴉之神的眷顧者,偉大的昆莫!」
翁歸靡冷哼一聲,擺手道:「行了,大當戶就不要在我面前裝了!」
「幾個月前,大當戶的神情,我可還是記得的!」
當初,狐鹿姑率軍來征討先賢憚,先賢憚為了自保,與翁歸靡約定共同對抗匈奴王庭,事成之後,先賢憚不止歸還過去匈奴所占烏孫國土,還願意與烏孫昆莫『共治』西域。
結果,漢軍直搗狼居胥山,狐鹿姑聞訊慌亂撤軍。
這先賢憚屁股剛剛坐穩,便得意忘形,不止撕毀與他的約定,還讓這須卜折在翁歸靡與烏孫君臣面前耀武揚威,恐嚇恫嚇。
甚至揚言:「若昆莫不服,我主願與昆莫會獵於赤谷!」
當時的情景,翁歸靡可沒有忘記!
如今,這須卜折又換了一副面孔來,翁歸靡用屁股想都知道,這人又來忽悠他了!
須卜折聽著,卻是保持著微笑,道:「昆莫何必為前事計較……匈奴、烏孫,本是兄弟之盟,同氣連聲之邦,區區口角、嫌隙,不過夫妻爭吵而已……」
「兄弟之盟?夫妻爭吵?」翁歸靡笑了起來,嘲諷道:「誰家兄弟有事,便忙著打殺?哪個夫妻吵架,就要殺人?」
「昆莫誤會了……」須卜折笑道:「氣話而已,昆莫何必當真?」
翁歸靡冷笑了一聲,問道:「大當戶今日來此,到底所為何事?有話就直說吧!」
須卜折聞言,輕輕撫胸,拜道:「小使此來,乃是為烏孫未來前途而至……」
他抬起頭來,看著滿臉不屑的翁歸靡,道:「如今,漢貳師將軍,將兵十餘萬,揮師天山,我主集西域全力,正與之紛爭,卻聞昆莫將兵南下,一取崑崙,一取金山……」
翁歸靡笑道:「正是如此,使者有何見解?」
他哈哈大笑:「如今,我已得崑崙、金山,正欲揚鞭南下,與漢軍共獵貴主!」
須卜折聽著,笑了笑,問道:「昆莫聽說過,漢朝有句話叫『唇亡齒寒』嗎?」
「呵呵……」翁歸靡淺笑一聲,對須卜折的話不以為意。
須卜折自也明白,烏孫昆莫對自己和自己的主子的意見到底有多大?
但他依然不慌不忙的道:「昆莫可知,當初,朝鮮衛氏,南越趙氏、閩越余善是怎麼亡的?」
「昆莫可知,漢人的脾性?」
「那漢人,講大一統,講天下混一,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若漢亡我主,西域為漢所有,昆莫之烏孫能得幾日安生?」
他起身,直勾勾的看著翁歸靡,道:「不瞞昆莫,以小使之見,一旦漢滅我主,烏孫便是其第二個目標!」
「漢人貪婪狡詐殘暴霸道,昆莫總不會不知道吧?」
翁歸靡這才終於正色起來,事實上,烏孫之所以至今沒有大舉越過金山和崑崙山,攻擊先賢憚的西域重鎮,便是因為擔心一旦沒有了匈奴為緩衝,漢人恐怕會對烏孫『感興趣』。
而漢人的霸道、殘暴與兇殘,西域各國誰不知道?
為了一個商人之死,漢人就敢遠征幾千里滅國。
為了一個使者之辱,漢天子就發動幾十萬人,連續四年遠征一萬里,打的大宛人哭爹喊娘,只好跪下來喊爸爸。
若漢占有西域。
誰還敢惹漢人?誰還敢在漢人面前裝大拿?
怕是每一個人都得小心翼翼的伺候漢人。
翁歸靡對此是很清楚的,因為,他是一個漢朝通。
對漢朝的文化、典籍、服飾、美食都非常推崇、嚮往。
但也正因為此,他很清楚,一旦烏孫與漢接壤,恐怕沒事也要有事了!
漢朝的皇帝,或許不會對烏孫有什麼意見,甚至可能對烏孫很有好感,會照顧烏孫。
但漢朝的那些將軍們,恐怕每一個都會將烏孫視為他們封候拜將,光宗耀祖的途徑!
滅國之功,會驅使那些人,日日夜夜的在西域挑事。
所以,翁歸靡坐直了身子,看著須卜折,問道:「那麼使者有什麼高見?」
想叫他幫先賢憚?
門都沒有!
沒有繼續打擊先賢憚,已經是他給面子了。
更何況,烏孫哪裡敢招惹漢朝?
說句不客氣的話,哪怕現在翁歸靡知道未來的情況,但他也不敢對漢有絲毫不敬。
因為,現在的情況是傻子都知道,漢匈爭霸恐怕很快就要出結果了,而且漢朝勝利的勝算占據了七成以上。
一旦漢朝獲勝,秋後算帳,這清單一拉,整個西域的『反漢賤種』都得死!
翁歸靡絕不會希望自己和自己的子孫、國家也進入那個名單里。
須卜折卻是看著翁歸靡,輕聲道:「我主的要求不多,只求昆莫坐壁上觀,另外,准許貴國國內的匈奴部族參戰,准許匈奴翕候的主力參戰!」
匈奴翕候,本是匈奴人安插在烏孫國內的釘子。
這個勢力,在過去百年,一直在烏孫國內興風作浪。
更配合著匈奴嫁過來的左夫人,左右烏孫國政,影響烏孫內外事務。
便是當初的獵驕靡昆莫在世,也對這些人頭疼不已,卻又沒辦法解決。
誰叫烏孫是匈奴人扶持起來的勢力?
便是現在,漸漸強大,擺脫匈奴掣肘,但這百年影響,豈是那麼輕易可以消除的?
尤其是那匈奴翕候,名為烏孫之部,實則是匈奴人的傀儡。
借著這個名義,匈奴人多次插手干涉烏孫昆莫的繼立之事。
如今,須卜折來此,希望讓烏孫國內的匈奴部族與匈奴翕候參戰。
這對翁歸靡而言,其實是好事!
藉此機會,一勞永逸的解決國內的一個長期與昆莫唱反調的噁心勢力。
只是……
翁歸靡抬頭看向須卜折,問道:「本昆莫為何要答應呢?」
匈奴翕候雖然是匈奴人安插在烏孫國內的勢力,其與匈奴更是有著數不清的聯繫。
但是……
百年下來,這些人也逐漸烏孫化,成為烏孫的一部分。
雖然在內部很膈應,但,若是失去他們,烏孫也會受傷。
畢竟,成年的青壯,無論在那裡都是財富!
就聽須卜折道:「回稟昆莫,我主願以鐵製寶刀、寶劍五千件,牛羊十萬頭,換昆莫應允此事,而且,戰後匈奴翕候之兵也會如數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