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五節 壯懷激烈(2/2)
如今更是不得不斷尾求生,放棄其起家和根本,來換一線生機。
親眼目睹和見證這一事件,作為另一極,張越怎能不感慨,如何不感嘆?
這讓張越意識到,什麼叫『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也讓他內心產生了危機感和急迫感。
於是,他回憶起了去年夏天,在驪鄉的長水河邊的那個黃昏,自己當時的心情與心境。
「這世上……靠山山倒,靠人人倒……」
「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身!」
「故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馳……」
「獨有自身就是武則天,方能主宰命運,控扼咽喉,甚至養小白臉……」
想到這裡,張越眼中閃現過一絲不明的精芒。
經過這個事情,張越已經徹底醒悟了一個事實他必須掌握自己的命運,且擁有不受任何外力影響的能力!
這世界,治世之能臣,從來層出不窮。
管仲之佐齊恆公,孫武、伍子胥之佐吳王夫差,李斯之佐秦始皇,蕭何之佐高帝,張蒼之佐太宗……
未來更有無數英雄豪傑,通過輔佐雄主明君而留名青史。
然而,事實證明,這些英雄豪傑,並非總是能如意。
所謂君臣相得,差不多隻存在於話本戲劇之中。
事實上,君臣總是在摩擦與對抗之中。
旁的不說,漢代名相,奠定了文景之治的北平文侯張蒼就晚景慘澹。
至於武將?
負面例子就更多了。
遠的有孫武、吳起,近的有韓信周勃周亞夫。
未來更是有著岳武穆岳爺爺這樣的悲劇英雄!
張越很清楚,當地位和權勢到了他這個地位,未來的道路,已經窄到了一定程度,而且必然會越來越窄!
尤其是,當他的軍功越來越多後,打下的地盤越來越多之後。
朝堂上的忌憚、詆毀、猜忌與打壓、限制,必然接踵而來。
現在可能看不出來,但等到匈奴敗亡,西域易主。
必然到來!
古人云: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如是而已。
當然,他早有預算,想過擴大戰場,擴大戰爭。
通過不斷遠征和掠奪,來不斷減少風險。
然而,到現在,在今天,張越已經明白和醒悟了。
他那樣做,不過是飲鴆止渴,不過是減緩那一天的到來!
但在事實上,那一天必然到來!
就和宇宙必然走向熵增,並最終步入大破滅。
這不是人的個人意志可以扭轉和轉變的。
畢竟,連阿斗都知道,不能讓諸葛亮過的太舒服,得想辦法撤後腿,不然,自己等於一個傀儡!
而沒有君王會願意當傀儡!
當今天子,或許不會介意。
但太子呢?
劉據會眼睜睜看著張越這個他老爹的寵臣,他兒子的輔佐大臣,擭取整個國家的軍政大權,讓他做一個泥塑雕像?
劉據之後,上位的劉進,在他即位為帝後,還能不能忍受他曾經的『朋友、左右親信』,繼續執掌國家大權,甚至為他規劃和制定內外大政?
就算他們願意。
朝堂上的節奏大師和野心家難道就甘心了?
他們不會造謠,不會搞事情嗎?
周公恐懼流言之時,鎬京的成王內心是怎麼想的?成王是否真的和史書上一般,對周公無限孺慕和敬重?這個,沒有人知道,但張越卻知道,伊尹放太甲於桐宮的另外一個可能的真相太甲殺伊尹!
至於諸葛亮出祁山之日,成都的阿斗,在心裏面想什麼?恆溫三次北伐,盡心竭力,結果又是什麼?
史書上和故事裡,都有著答案。
身為穿越者,知道了這些事情,又明白了這個世界的殘酷與正治的黑暗齷齪。
張越真的很難再傻白甜的自我催眠。
他明白,也清楚,自己必須擁有能力。
擁有在面對十二面金牌的時候,可以無視其亂命,甚至撥亂反正的能力。
擁有無論在任何時候,都可以掌握自身命運的力量!
這並非野心作祟,也不是想要當王莽、曹操。
而是……
一種基於自我防禦的心理下的本能反應。
想到這裡,張越就看向左右,輕聲道:「諸公,諸君!」
「河西及河湟,將成為吾與諸君、諸公以及諸將士的家……」
「未來數載,請諸公、諸君,與吾同心協力,共建大業!」
眾人聞言,全部起身,在續相如與辛武靈的帶領下起身拜道:「願從將軍,效忠天子,盡心竭力,死而後已!」
張越聽著,點點頭,道:「得諸公之佐,河西、河湟,必為塞外秦中,塞西河洛!」
只是……
他掃了一眼眼前的這些人。
有年輕的貴族子弟,有意氣風發的寒門之後,也有世代將門之子。
有他親自提拔、培養和看著成長起來的。
亦有聽說他名聲,拋棄所有追隨而來的。
更多的,則是由國家分配而來的。
無論哪一種,在現在來說,都是精英、人才。
可是……
以後呢?
將來呢?
旁的不說,上次回師長安,張越可是親眼看到了他曾看好的年輕將領和優秀軍官是如何墮落的?
他們又是怎樣在花街柳巷,醉生夢死的。
若這個情況持續,張越知道,遲早有一天,這些人會變成累贅和負擔。
到那時,他和他的勢力,也將變成像李廣利集團那樣的軍功機器。
休說改變世界,引領變革。
恐怕連張越都要無可避免的成為一個腐朽墮落,沒有進取之心的官僚貴族。
那樣,對這個世界有何益處?
穿越這一回,有那麼大一個金手指,豈不是成為了笑話?!
所以,張越站起身來,看著眾人,忽然鄭重的道:「有一言,吾說在前頭……」
「吾有大志,欲興太平而建小康,佐天子而治齊三代,令萬邦來朝,天下咸服!」
「故而,吾走的可能會有些快……」
「諸公若不能跟上吾的腳步……」
「吾是不會停下來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