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節 口銜詩書,手持斧鉞(1)(2/2)
仔細想想,張越能夠理解大宛人的心理。
因,他知道,大宛人不是一般的夷狄,更非漢家所以為的沒有文化、制度、禮儀的蠻子。
事實上,大宛文化來自於這個地球上唯一可與諸夏文明相媲美的另一個文明希臘-馬其頓文明。
亞里士多德與柏拉圖及阿基米德的故鄉。
他們是亞歷山大東征軍的後裔,是塞琉古王朝的遺族,是巴克特里亞王國分裂出來的部分。
他們的祖先,曾經跟隨亞歷山大與安條克兩位大帝,拳打安息,腳踢阿三,跨越山與海,橫掃了幾乎整個世界。
漢高祖劉邦在泗水祭天稱帝的時候,宛人的先祖,依然是威名赫赫的大帝國。
安條克三世東征印度,西取敘利亞,讓塞琉古王朝的落日變得格外耀眼。
然而……
很快,羅馬人崛起,塞琉古王朝分崩離析。
其東方部分,很快就與歐洲母國失去聯繫,接著又碰到了匈奴人與月氏大戰,月氏不敵,向西逃遁。
在匈奴人面前潰不成軍的月氏騎兵,向西逃遁後,立刻化身大魔王,狠狠的教了一把這些遠離母國,失去了故鄉音訊的歐陸殖民者一把。
大宛也是在那個時候,被月氏西遷引發的一系列連鎖反應而與巴克特里亞失去聯繫。
再接下里,就又被漢軍教做人。
但……
再怎麼說,宛人也是那個曾經橫跨歐陸的大帝國的後裔。
希臘文明留在他們身上的印記,依然非常深刻。
所以,哪怕被月氏人虐,被漢軍虐。
其心氣肯定是不服的。
說不定,他們還在做夢,夢想著他們的母國再出一個類似亞歷山大或者安條克這樣的征服者,重新發動東征,將他們接回希臘、馬其頓,那盛開著丁香花,流著牛奶與蜂蜜的故鄉。
想到這裡,張越就忍不住譏諷的笑了起來:「不知死活,異想天開!」
希臘文明以及從希臘文明的軀體上成長起來的亞歷山大帝國、塞琉古王朝。
曾經或許真的很強大!
然而,時過境遷。
現在,希臘文明已自身難保!
在張越回溯的一些西方歷史記錄中,就在這幾年,就會發生著名的希臘大起義!
而起義軍的下場,是極為悲慘的。
羅馬人的軍團,用血與火,將希臘文明最後的驕傲按在地上摩擦。
幾乎所有起義者,都被吊死在城邦與碼頭上。
斯巴達、雅典等數不清曾經輝煌的城邦,在烈焰里熊熊燃燒。
自是之後,希臘文明日趨衰弱。
九十幾年後,一個傳說處女所生的孩子,徹底埋葬了這輝煌與燦爛的文明。
亞里士多德、柏拉圖、阿基米德、亞歷山大、塞琉古甚至羅馬,都成為傳說。
雅典娜、宙斯、波塞冬的神廟全部被推到。
希臘的哲學、數學、工程學、軍事、藝術、宗教,統統凋零。
要再過一千六百年之久,等一個叫哥白尼的男人來打破僵局,然後才來迎來所謂的文藝復興運動,將已經死去的希臘文明,從傳說與墳墓里挖出來。
故而,大宛人的倔強,在張越看來,與歷史書上我大清君臣的倔強一樣可笑而可憐。
祖宗再牛逼,也是祖宗牛逼!
孫子弱渣,就得認清現實!
挨打要立正,做錯了要改!
續相如卻是在旁邊,看著張越的神色,還以為有什麼事情,便問道:「將軍還有什麼吩咐?」
「其他的?」張越抿著嘴唇,道:「暫時不用去管,先將大宛人的虛實搞明白,弄清楚!」
張越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誰給了大宛人不請示漢室,不通報天子,自行立王的勇氣的?
梁靜茹嗎?
「諾……」續相如低頭領命。
「對了……」張越忽然叫住要離去的續相如,問道:「樓蘭王與諸邑主最近有什麼動靜嗎?」
自至河西,除了民政、軍事,張越最關心的就是諸邑公主的肚子了。
沒有比他關心這個事情的人了。
可惜,諸邑公主找的面首似乎不怎麼給力,一直沒有聽到這位如今的樓蘭王后有孕的消息。
這讓張越有些尷尬,他本來打算等諸邑公主生下兒子,就做掉那個樓蘭王。
「回稟將軍……」續相如有些尷尬的答道:「末將聽說,好像最近諸邑主一直在聘請善保胎的婦人、醫官……」
「哦……」張越立刻樂了起來。
續相如卻是低下了頭,有些臉紅。
他如何不知哪位樓蘭王是沒有小勾勾的太監?
身為王后,丈夫沒有小勾勾,卻在請保胎和養胎的婦人、醫生,不就是明擺著告訴別人諸邑公主在養小白臉?
這對漢家士大夫們來說,自是尷尬的。
所以,大家都主動幫著隱瞞這個事情。
就像續相如,張越不問,他根本不會說。
沒辦法,太丟臉了!
大漢帝姬偷漢子?
傳出去,別說天子了,他們也掛不住臉啊。
獨有張越,不僅僅沒有感到什麼不對,反而很開心。
樓蘭的地理位置和戰略地位,極為重要。
特別是在現在,在未來,它將成為大漢帝國在西域最重要的軍事與經濟要地。
成為漢家經營西域的前進基地!
這樣的地方,豈能讓夷狄稱王?
騰籠換鳥,換血換種,才是王道。
自古王業,除了史書上記錄的偉光正的仁義道德,還需要鮮血來澆灌,血肉來施肥。
哪怕是那位傳說中『網開三面,澤及鳥獸』的湯王亦如是。
縱然是孔夫子的偶像,那位萬世聖人周公,也是雙手沾滿鮮血,冷酷無情之人。
讀了無數經典,又經歷了無數事情後。
張越已經明白了一個真理所謂仁義道德,那是對諸夏手足講的,此所謂內王。
而雷霆與風暴,則是給與夷狄的,這就是外霸。
當然,這些東西看破不能說破。
手裡面的活再髒,嘴裡也得滿篇仁義道德。
洗腦嘛,這是正治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