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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六節 戲如人生(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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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看著王遠,笑了一聲,非常有耐心的向後者解釋道:「當初,霍驃姚封狼居胥山之時,漢軍可沒有在樓蘭設尉,更沒有在河西四郡建起數千裡邊牆……」

「且,時移世易,當初霍驃姚封狼居胥山,匈奴固然元氣大傷,然其百年積威依在,西域諸國,哪怕烏孫也要唯其馬首是瞻!」

「單于令下,諸國紛紛以牛羊奴婢輸之!」

「故當初匈奴敗走漠北,不過數年便已漸漸恢復元氣!」

「如今呢?」李陵呵呵的笑了起來:「自漢奪樓蘭,貳師伐大宛後,西域諸國便為漢所震怖!」

「前時我軍攻輪台,便有西域貴族冒死報信,透露我軍虛實!」

「錯非有炮車,我軍恐怕已為漢軍圍於輪台塞下!」

「如今,若我匈奴失尉黎、龜茲之屬,丟西域北道,恐怕在西域諸國眼中,這便是黔驢技末,虎皮已破,則牆倒眾人推!」

西域各國,早就已經全員二五仔了。

這個事情,漢清楚,匈奴清楚,李陵更清楚。

現在特麼連車師這樣過去鐵桿的親匈王國,匈奴單于的狗腿子,都有王子在長安的大鴻臚蠻夷邸里為質子。

換而言之,車師王隨時隨地可以上表漢天子:陛下神武天成,外藩小王仰慕已久,願立所質漢王子為世子,唯陛下恩准。

好嘛,於是,一夜之間,車師變色。

連車師都是這樣,可以想像其他王國是個什麼情況?

不客氣的說,一旦匈奴的虎皮被戳破,甚至只是讓人覺得,漢人隨時會推翻匈奴的統治。

等待先賢憚與整個匈奴西域部分的,必定是一場聲勢浩大的落井下石。

屆時別說車師、龜茲這樣的大國了。

恐怕精絕、且末這等幾千人的小國,也敢『起兵舉義,恭迎王師』。

這等事情,過去在匈奴是秘而不宣,看破不說破。

但如今,李陵卻不管不顧的直接捅出來。

自然不僅僅是為了教育王遠,更是為了借這個機會,讓匈奴人知道,目前情況與局勢危險和糟糕到了什麼地步?!

以此逼迫先賢憚,將更多權力與兵馬交給他指揮。

讓他在這天山北麓腳下,與李廣利展開一對一的生死競賽!

贏的人贏得一切,輸的人葬送所有!

故而,李陵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他對王遠道:「除此之外,我匈奴還有烏孫、大宛於一旁虎視眈眈!」

「且夫,去歲單于親征,與屠奢對峙於天山南北,西域各部在當時便已筋疲力盡,不過數月便又集結西域諸國之力,傾巢而出而擊漢輪台塞……」

「如今之西域,已是強弩之末……」

「若是現在不能擊退漢軍,那麼到明年開春,就更沒有機會了!」

「此曹穢曰: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之意!」

這是事實!

不止是先賢憚,整個匈奴帝國,現在都是這麼個情況。

從去年開始的對峙,將帝國的元氣與積蓄消耗的差不多。

還沒有回氣呢,漠北就被人打穿,連龍城與聖山都成為了漢軍耀武揚威的閱兵場,最後更是不得不拿出無數黃金、皮毛與牲畜、人口,來贖回被俘貴族,順便恭送漢朝大兵出境。

更因此導致了王庭內亂與所謂『屠奢薩滿』的崛起。

王庭如此,西域這邊也差不多。

原本,先賢憚和他的日逐王部族,應該安安靜靜的蜷縮身子來舔舐傷口,休養生息。

哪成想,因漠北之故,狐鹿姑地位一落千丈,單于寶座搖搖欲墜,匈奴更是出現了內亂的影子。

於是,為了單于之位,也為了震懾漠北各部,先賢憚孤注一擲,聯絡羌人和月氏人,一起發動了這場戰爭。

雖然現在看來是達到了戰前目的,以比較小的代價,攻陷了輪台,拔掉了漢人在西域的最大釘子。

但是……

戰術上的勝利,無法掩蓋戰略上的失敗。

為了一個小小的輪台,先賢憚不顧疲憊不堪的部族與怨聲載道的西域諸國,強行出兵。

輪台是打下來了,看上去也贏得很漂亮。

但,漢軍主力一動,先前營造的一切漂亮光環就像泡沫一般瞬間原形畢露。

十餘萬漢軍,蝟集在一起平推過來。

面對這樣的漢軍主力,匈奴人根本沒有取勝的機會與可能。

只好夾著尾巴,在漢軍抵達前撤出輪台甚至沒有人敢去阻攔和遲滯漢軍斥候的偵查。

讓漢人的斥候將匈奴的主力動向,看的明明白白。

如今,若不能在冬天來臨之前,擊退漢軍的來犯。

那麼……

匈奴人只能夾著尾巴,丟下尉黎,丟下龜茲,順便將一小半的焉奢與危須以及白龍堆都送給漢人當點心吃。

等到春天,看清楚情勢的西域諸國,便會用腳投票。

烏孫、大宛等國,更是會趁機落井下石,舉起『協助漢軍』的旗號,一邊攻擊匈奴,一邊趁機擴大地盤。

王遠聽著,忍不住低下頭來,沮喪無比的道:「事情已經敗壞到如斯局面了嗎?」

「就沒有辦法挽回了?」

「辦法是有的!」李陵抬起頭,望向南方:「但,得先擊退漢軍!」

「擊退之後,無論漢軍的損失有多少,馬上派人去長安,向漢主求和!」

「待與漢議和達成,便請開榷市,以西域、漠北之牛羊馬匹而易漢之兵家器械、糧食布帛!」

「然後……」李陵看向西方:「揮師烏孫,滅之,再滅大宛,一統西域,絕腹背之敵,再十年生息,十年教訓,方具備與漢爭霸之資本!」

「若是以現在的局面,與漢爭霸,哪怕可以勝一次、兩次、三次,最終只要敗一次就會一敗塗地,輸掉所有!」

說到這裡,李陵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看向在王遠身後的那兩個人,那兩個先賢憚派來的人,李陵問道:「兩位以為呢?」

那兩人早已經被李陵的話語中透露出來的信息和詳細的分析所震懾,立刻低頭拜道:「大王英明神武,實乃吾匈奴第一智者!」

李陵聽著,呵呵一笑:「匈奴第一智者?……也對,還有一個張鷹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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