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三節 百態(1)(2/2)
一入溫室殿,身上的寒意,立刻消散的乾乾淨淨。
殿中燃燒的篝火,使得室內溫度一直維持在怡人的二十四五度。
許多穿著毛衣與狐裘的大臣,甚至都感覺都有些熱了。
天子御駕,則從殿側而來。
「陛下駕臨,群臣恭迎!」有禮官宣禮。
「臣等恭迎陛下,吾皇萬壽無疆!」劉屈氂與李廣利連忙率著文武大臣出列恭迎。
今天的天子,穿著一件毛絨製成的朝服,戴著一頂由羊毛織成的帽子。
整個人看上去精神抖索,心情愉快,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容。
他在侍從們的攙扶下,走上御階,坐到御座上,然後看著滿殿大臣,擺手道:「眾卿免禮!請坐!」
連聲音都比平時溫柔、寬厚了無數倍。
讓許多大臣都有些意外。
但天子卻懶得管這些,他心情確實爽爆了!
匈奴已經在內戰邊緣?
這是他元鼎之後,他聽說過的最好的消息!
這意味著他在有生之年,或許能看到匈奴滅亡或者跪在他腳底下磕頭的情況!
若果真如此……
青史之上,什麼三王五帝、齊恆晉文,都要靠邊站。
單論武功的話,說不定,連祖龍也得挪挪位置!
只是想到這裡,他就美滋滋,心情無比爽快。
更深深為自己用人、識人之明而自傲!
「眾卿應該都知道了,朕今日召集諸公來此的目的……」天子道:「鷹楊將軍日前自居延奏報言曰:匈奴單于狐鹿姑去冬死,其子侄、大臣各自擁立一人,互相攻仵、指責不休,漠北匈奴內戰在即!」
「朕詔諸卿,便是要商議此事,若果真,我朝當何以應對?」
天子話音剛落,丞相劉屈氂就立刻出列奏道:「臣丞相劉屈氂,昧死頓首再拜陛下言:以臣之愚見,若匈奴果真如此,必是陛下洪福澤深,祖宗社稷有靈保佑之故……」
天子聽著,滿意的點點頭,道:「丞相所言甚是,此必祖宗保佑,神靈庇護!」
「此必天欲假朕之手亡匈奴也!」
「陛下聖明!」劉屈氂再拜。
「諸位愛卿呢?」天子看向其他人。
眾人立刻紛紛拜道:「臣等皆以為,丞相所言甚是,聖明無過陛下!」
天子看著,得意的笑了起來。
自得張子重以來,他的人生忽然重新光輝燦爛了起來。
不止身體與精神越來越好,國勢與天下,也重新走上正軌。
過去,他還以為是『神君』之故。
但現在,這位陛下無疑有些膨脹了。
他覺得,這肯定是蒼天的意思。
是祖宗神靈假那神君之手而指引他的。
就像文王得姜太公,若小白遇管仲,如秦孝公得商君。
這都是天意啊!
而他自是受命於天的那個人,是要代天開盛世,建小康興太平的新王!
一旦這樣腦補起來,一切就都解釋的通了。
這人一膨脹,胃口自然就大了起來。
如今,光是打敗匈奴,讓匈奴人跪下來喊爸爸,已經不足以滿足這位陛下的野心了。
他想要的更多、更多!
他想要超越古代一切君王的成就!
不止要將帝國的疆域,擴張到整個已知世界,更要做所有人的君父!
真正做到像詩經所言的那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就如那張子重曾描述過的一般:經之以星辰,照之以日月,紀之以四時,要之以太歲,皆天子之壤,漢室之土,劉氏之臣!
不止有太陽的地方就是漢室的臣子。
星辰所在,時光所過,但凡有生命的地方,就得向漢室稱臣!
誰不服,就打服它!
而伴隨著野心與胃口,他的眼界也完全不同了。
微微砸吧了一下舌頭,天子問道:「朕問諸卿,若匈奴內戰,漢家該如何應對?」
眾人聽著,互相看了看,但沒有人主動開口。
也沒有人敢主動開口這個事情太重要,天子不點名,那個敢毛遂自薦,隨便說話?
萬一一句話沒有說對,得罪天子,不就慘了?
天子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有些懷念起當年的那些敢說話的大臣了。
想到這裡,他眼中就閃過一絲精芒。
竟有了些想要給這朝堂換換血的衝動!
當然,這個衝動只存在了幾秒就消失不見。
因為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年輕一代還沒有成長起來,朝堂也不能再在這樣的時候有什麼大動盪了。
不過……
「唯唯諾諾之臣,瞻前顧後之士,非少主臣也……」天子看著滿朝大臣,在心裡暗想著。
於是,朝堂上的大臣們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已經被開除出了未來的輔政大臣領導班子。
表面上,天子卻是笑道:「貳師將軍,將軍多年主持河西事務,熟知匈奴虛實,不如將軍來說說?」
李廣利聞言,起身拜道:「臣豈敢妄言軍國之事?且鷹楊將軍張公,於軍略之事,遠勝於臣,有張鷹揚在,臣以為,無論漠北、西域有何變故,陛下都可無虞也!」
這就是投桃報李,報答張越當初拉一把的人情。
當然,也有些暗搓搓的內涵和埋雷。
不過,天子卻根本沒有在意,相反他覺得李廣利說得對!
他高興的站起身來,道:「將軍所言,朕以為甚是!」
他擺擺手,對身側的張安世道:「尚書令,請將鷹楊將軍的奏疏,分發給群臣看看……」
他得意洋洋的說道:「卿等也都看看,此真謀國之言也!」
群臣聽著,紛紛瞪大了眼睛,內心無數檸檬翻滾。
直到他們看到了奏疏原文,這才紛紛面面相覷。
「這張鷹揚,哪裡是什麼公羊家?」很多人在心裏面吐槽:「這分明是法家與縱橫家的結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