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三節 賭注(1)(2/2)
而李陵有什麼呢?
他除了年輕氣盛,眼高於頂,什麼都沒有!
至少在李哆看來是這樣的。
然而,他卻犟的很!
面對天子那麼直白的表述,他居然敢當庭立軍令狀!
李哆迄今記得當初聽到這個消息時,他的第一反應李少卿完了!
軍令狀是可以隨隨便便立的嗎?
那是大將久攻不克時,鼓舞士氣的殺手鐧!
也是背水一戰,破釜沉舟之際,才會考慮的東西!
畢竟,一將之主,不能只想自己一個人的得失榮辱,還得考慮全軍上下,以及這幾千、幾萬幾十萬士卒將校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
沒有考慮清楚,沒有十足的把握,就將自己和所有部下的生死榮辱都壓上去的人,不是蠢就是壞!
至少,李哆覺得自己永遠不會拿這些事情開玩笑。
那可不是一個兩個人,而是幾千幾萬幾十萬,以及這些人背後的家族、父母兄弟妻兒姐妹的悲歡離合。
戰爭,不是在長安城裡玩鬥雞走狗,輸了也不過輸掉些錢,至不濟輸掉自己的所有。
戰爭要是賭輸了……
也是這個緣故,李哆一直不大讚同李廣利的冒險行為。
只是,胳膊拗不過大腿,他的反對意見根本無足輕重。
而後來的事情,天下人基本都清楚了。
準備不足,缺乏戰馬,缺乏情報,又帶著長安的巨大壓力,李陵匆忙出塞。
結果剛出居延,就在浚稽山被匈奴主力堵住。
八萬打五千,李陵的部隊雖然作戰勇敢,雖然奮勇殺敵,但還是難逃敗亡的厄運!
五千忠魂,埋骨浚稽山的群山之中。
連帶著五千個家庭,傷痛至今。
而始作俑者,卻拍拍屁股,在匈奴做起了堅昆王、右校王,成為了匈奴單于的女婿、妹婿……
現在更站到了漢軍的對立面,幫著匈奴人攻陷了漢家城池。
就這樣一個人,還有臉吹什麼『大丈夫』,自詡什麼『當代伍子胥』?
伍子胥要是九泉之下有知,恐怕要氣的爬起來,將他打死!
想著這些,李哆就忍不住嘆道:「李少卿,賭徒也!」
「不撞南山不回頭!」
李廣利點點頭,道:「正是!面對他,永遠不要懷疑……他會做出怎樣的事情?!」
「以他的性子,他一定會賭的!」
「而且會賭的很大!」
以李廣利的了解和分析來看,李陵這一次,恐怕有多大會賭多大!
反正,崽賣爹田兒不疼!
哪怕賭輸了,他也可以拍拍屁股,回漠北繼續當他的堅昆王、單于妹婿。
若是賭贏了!
那他就賺大了!
匈奴的救世主,漢朝的復仇者,李廣利克星……
一下子,他就能實現當年未竟的事業了踩著李廣利上位!
想到這裡,李廣利忽然笑了起來,對李哆道:「李將軍啊,吾現在倒是很期待!」
「李少卿會拿什麼當賭注呢?」
現在,想要誘他李廣利上鉤咬鉤,去冒險。
可一定得拿出具有足夠吸引力的賭注!
這賭注必須大,大到李廣利本人再理智都會瘋狂的地步!
否則……
萬一,李廣利見好就收,而嚴冬又很快來臨。
李陵不就得和他的部隊,在暴風雪之中,餓著肚子,回到天山以西的盆地去?
李哆聽著,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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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犁城,李陵披著一件厚厚的狐裘大衣,在自己的親信心腹的簇擁下,走在城市的街道中。
天氣已經越來越冷了,現在晚上,哪怕在室內,若是不燒火,不靠近火爐,即使穿的再多,也會凍得瑟瑟發抖。
渠犁城內的尉犁軍民,顯然在這樣嚴寒天氣下,有些難受。
每天都有人的屍體被抬出去掩埋。
而且,隨著時間的延續,凍死者的數量與日俱增。
有些時候連白天都有人被凍死!
沒辦法!
匈奴大軍駐紮在此,而且,還有著軍隊源源不斷的趕來。
數萬大軍的吃喝拉撒,飛快的消耗著這個小國國都不多的資源。
而資源被匈奴人消耗了,留給渠犁軍民的就少之又少了。
無論是吃的食物,還是生火取暖的燃料,甚至乾淨的水,都在遠離尉黎人。
連尉黎王也占不了多少,只能在王宮裡瑟瑟發抖。
但李陵對此熟視無睹。
他出生於隴右將門,從小就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
與絕大多數人都不是一個世界的。
而且,他的人生成長軌跡,一帆風順。
在浚稽山之敗前,他連挫折都沒有遇到過。
指望他有什麼同理心,就和指望虎豹不吃牛羊一樣可笑。
要知道,他連老家成紀的鄉黨,都未必放在心裡。
何況是這尉黎小國寡民?
在李陵看來,只要能有作用,尉黎人死光了都沒有關係!
故而,他冷眼著這尉黎國都的悽慘景象,眼中毫無感情色彩,一如他當年在浚稽山中,冷眼看著那些可憐的婦孺,被他的執法隊逐一斬首的時候。
他心中只關心一件事情他要的東西,什麼時候送來?
「大王……」遠遠的,傳來一個聲音,李陵回過頭去,就見一個匈奴貴族策馬而來,來到他面前,翻身下馬,拜道:「大王,輪台所俘的漢人俘虜,已經在從龜茲轉運而來的路上!」
李陵聞言,點頭道:「善!」
「請轉告屠奢,一切馬上開始按計劃進行!」
「您的意志!」那人磕頭再拜,轉身上馬而去。
李陵目送著後者的身影,消失在遠處,嘴角閃過一絲殘忍的笑容,就聽著他用微弱的聲音低聲呢喃道:「在戰爭這樣危險的事情里,由仁慈而產生的錯誤思想最為有害!」
「不顧一切,不惜流血的使用暴力的一方,在對方不同樣這樣做的時候,最為有利!」
「戰爭是一種暴力行為,而暴力的使用沒有限制!」
他微微笑了起來:「真是至理名言啊!張蚩尤,張鷹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