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節 漢家野望(2/2)
他輕輕推開閣樓的門,隔著帘子,恭身稟報:「陛下,侍中張子重及侍中上官少叔覲見……」
過了一會,從閣樓之中傳來天子的聲音:「傳……」
「諾!」文荀低頭一拜,便掀開帘子,對張越和上官桀道:「二位請入內,陛下就在裡面……」
張越與上官桀連忙提起綬帶,跨入閣樓之中。
一進門,張越立刻就發現,這其中別有洞天。
閣樓內,數十盞連枝燈的燈光,將這個不過百平方的房間,照的猶如白晝。
地板是用的最好的大理石鋪成,數不清的異域奇珍,陳列在房中。
身毒的火浣布、大宛的白銀器、烏孫的黃金馬鞍、繳獲自匈奴的黃金王冠,還有來自一些更遙遠地區的奇珍。
譬如,整整一箱子,已經被打開,散發著黃橙橙光芒的金幣。
天子則站在這個箱子前,手裡抓著一把金幣。
他回過頭,看了看張越與上官桀,笑著道:「兩位愛卿來的正好……」
他凝視著自己手中的那一把金幣,嘴角露出了絲絲笑意,對著張越介紹:「這是大夏的金幣,當年,貳師將軍伐大宛,從大宛繳獲回來的……」
張越聽著,不明所以。
上官桀聞言,卻立刻拜道:「陛下大志,臣必誓死踐之……」
天子聽著,卻是搖搖頭,道:「遠服大夏,朕恐怕有生之年,難以目睹嘍……」
說著這話的時候,他內心也是泛起了絲絲的苦澀。
自博望侯張騫,鑿開西域,為諸夏民族打開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門。
張騫帶回來的異域情報和信息,對於漢人來說,幾乎不啻相當於是後世西方的大航海時代的麥哲倫發現新大陸!
因為,在那以前,漢人普遍認為,這個世界上只有兩個國家。
一是漢,一是匈奴。
在漢家大臣眼中,中國的北方是匈奴,匈奴的北方還是匈奴。
哪怕在當時,曾有無數證據顯示,似乎在遠方的世界,還存在著其他王國。
譬如,太宗時,因為月氏西遷,造成了整個中亞地區重新洗牌,一批大夏王國(巴克特里亞)的難民,逃入漢境,獲得了太宗皇帝的庇護。
漢分隴西郡枹罕縣一部為大夏縣,安置了這批異域遠方的難民。
但在傳統認知中,大多數人依舊是認定了這個世界只有漢與匈奴的存在。
而張騫的地理大發現,徹底推翻了舊有的觀念與認識。
並從未徹底改變了漢家的戰略與國策。
張騫歸國後不久,漢室朝堂就制定了河西攻略,並立刻付諸實際,從匈奴人口中奪取了河西走廊,並從此開始了對西域的經營。
此後,漢匈的角力,進入了全新時代。
東北亞地區真正進入了怪物房的階段。
但……
很少有人知道,漢家天子,不止惦記著西域。
他的眼睛,還在掛記著西域之西,那遙遠的富庶之地。
大夏……
也不能怪他惦記。
誰叫當初,張騫回來後報告他,將大夏王國,形容的無比美妙。
更重要的是富裕、但是軍力孱弱,人民溫順。
不然,漢室就不會特地給那個遠方的異域王國,安上一個大夏的名頭了。
給數萬里之外的王國,取名大夏本身就說明了漢家朝堂和天子,對於當地有著異乎尋常的熱情與關注。
不要忘了,夏這個國名,除了是三代之一的夏朝的國名外。
還頻繁的出現在中國史書之中。
齊恆公曾自誇說:寡人南伐至召陵……西伐大夏,涉流沙。
秦始皇也曾自豪的宣稱:西涉流沙,南盡北戶,東有東海,北過大夏,人跡所至,無不臣者。
民間廣為流傳的穆天子傳說,也有著大夏王國打醬油的橋段。
故而,張騫和漢家給遠方的那個馬其頓殖民者後裔建立的王國,安上一個大夏的名頭,從來就沒有懷什麼好心思。
這位天子更是惦記了它許多年。
特別是李廣利伐大宛,帶回了更多有關大夏的情報和物產(譬如這箱金幣)後,這位陛下對大夏的痴迷,就已經幾近走火入魔了。
可惜,太遠了!太遠了!
途中又有著匈奴這個混蛋在攔路!
搞不定匈奴,他的大夏夢就只能是一場空!
可他怎麼甘心?又如何甘心?
手中抓著這些異域遠方出產的金幣,再想著當初張騫向他匯報大夏的情況之時。
這位陛下,就已經握緊了拳頭。
「大夏呀……」他喃喃自語著:「朕的大夏呀……」
張越看著這個情況,卻依舊有些不是很明白。
不能怪他,諸夏民族自古就非常含蓄。
很多事情,假如沒有做到,就會隱藏在文字之中,以寄希望於後來者。
就像張騫鑿開西域,就花費了大量篇幅和筆墨來描述和介紹大夏。
甚至不厭其煩,一次又一次的介紹。
為什麼?
因為,惦記上了,但暫時吃不到啊。
所以,就在這個國家上畫了個圈,意思就是:子孫後代看著點啊……這裡有一個自古以來的……你們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