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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節 矯正(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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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多數的年輕人一樣,眭弘,現在腦子裡,只想著馬上去找志同道合之人分享自己的發現和主張。

那麼,現在誰和自己可能志同道合呢?

眭弘下意識的想到了那四個師兄,和他一樣,得到了侍中指點和回復的年輕人。

於是,他收拾起書簡,就要出門。

卻迎面撞上了行色匆匆,滿臉興奮而來的楊喜、葛先、李序、陳番四人。

「四位師兄……」眭弘看著四人,就是一楞,連忙拱手道:「快請進……」

楊喜等人,都是滿臉興奮,對著眭弘一拜,就一起進了書房。

「眭師弟,可已經看過了侍中回復的書稿?」剛剛進門,門都沒有關好,葛先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眭弘點點頭,嘆道:「盛名之下無虛士,侍中公真乃當世豪傑,所言所述所訓,字字珠璣,震耳欲聾,令小弟心悅誠服啊……」

「吾等亦然……」葛先嚴肅的道:「讀侍中之訓,吾深以為,此必天下未來必經之路!」

葛先從懷中取出一份帛書,遞給眾人,道:「諸位請看,此吾從侍中所批覆吾之諸書稿中,抄錄而出最令吾震撼及發省之句……」

眾人圍在一起,攤開帛書,就看著上面的文字,五雙眼睛相對而看,紛紛嘆道:「吾等亦然……」

對於這些年輕人來說,今天是他們打開新世界大門後的新生。

書稿之中批覆回來的文字,不止令他們對《春秋公羊傳》有了全新的體會和認知。

更加堅定他們本來就無比堅定的樸素諸夏民族主義。

更緊要的是,批覆之中,出現了無數新詞彙、新主張和新要求。

譬如,談齊恆公時,明確提出了『昭昭天命』,主張恆公受命,攘夷狄救中國,是恆公之昭昭天命。

而現在,中國也當有自己的昭昭天命。

士大夫們應該去找到這個昭昭天命,並將之實現。

因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務和使命。

也正是因此,眭弘、葛先等人才如此興奮。

昭昭天命在我,這是漢人的本能和潛意識。

只是在今天以前,沒有人公開提出和總結而已。

如今,這個概念被具體提出,立刻就讓他們腦洞大開,難以自抑的陷入了狂想。

既然,中國有昭昭天命和實現天命的任務。

那麼,諸夏就當是特殊的,有別於夷狄藩國的神聖之國。

既然諸夏特殊,那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就是理所應當。

因為,特殊的諸夏中國,負有對全世界義不容辭的責任。

而這個責任就是海內混一!

「中國凡五百年必有聖人出……」眭弘就激動的說道:「自周公迄今,已有數百年未聞聖人教誨……是該當有聖人降世,教化世人,明確道路,砥礪前行,為我中國製法……」

其他四人聽著,都是點頭:「確實如此!確實如此!」

「那麼吾輩的責任與任務,就當是為聖王降世,做好準備……」大家目光灼灼,幾乎異口同聲的道。

「夏以忠,殷以敬,周以文,而漢之政風,吾等未知……」李序忽然嘆息著,有些惆悵。

對於穀梁學派或者其他主張守舊的派系而言,當然會抱著過去的老黃曆不撒手,認為『夏政以忠,忠之弊,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弊,小人以鬼,故周人用文救之,文之弊,小人以塞,救塞莫如忠』主張回到夏代來救世。

但對於公羊學派的年輕人,特別是這些滿腦子危險激進思想的傢伙來說。

這是胡扯蛋!

三代之治,固然輝煌。

但它們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的情況和夏代的情況能比嗎?

更別提,現在夏之政到底是怎麼個運作法,根本沒有人能講得清了。

就連周制、周禮,也早就失傳了。

回去?回得去嗎?

「不然……」眭弘卻輕聲道:「侍中公,曾在吾之書稿之上,訓示說: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故復興之路,必自據舊而起……」

「或許,吾輩可以從百家之書中,尋求到一些答案與線索……」

葛先也是點頭,道:「或許正是如此,欲要興盛大道,不可不據舊,正所謂天地不變,不成施化,陰陽不變,物不昌茂,故易曰:通其變,使民不倦,詩云:九變復貫,知言之選!」

「可是……」眭弘喃喃自語著,問道:「吾等當復興什麼呢?」

從諸子百家的思想里尋找智慧,汲取營養,這是公羊學派的看家本領。

今日之公羊學派能有這麼強盛,靠的就是從法家、陰陽家、黃老學派的思想里吸取大量的營養,並消化成自己的思想。

可問題是,前輩董子等人,已經差不多把能走的路走完了。

再去汲取……

恐怕不是什麼易事吧?

「或許,吾等將來有機會,當去當面問一問侍中公……」一直有些沉默的陳番忽然道:「或許侍中公能給吾等答案……」

「嗯……」眾人都是點頭。

也只能如此了!

「對了……」葛先忽然看向眾人,問道:「諸君對侍中公的這些言論如何看待?」

他從懷裡取出一份簡書,遞給眾人。

眾人接過來,看了看,然後看著葛先。

「葛師兄,您的膽子真大……」良久眭弘嘆道:「這種話,也敢寫於書上……」

「有什麼不能說的?」葛先笑著道:「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自古獨夫民賊,膽敢暴政殘民,則天地不容,書曰:時日皆喪,予及汝皆亡!桀紂之君,當然人人得而誅之!湯武革命,從來順天應人!」

他指著書簡上的那幾行楷書,道:「關鍵是,侍中公的回覆……」

「諸君請看……」

眾人將視線匯聚過去,看了一眼,然後都是深吸了一口氣。

眭弘甚至忍不住小聲的念了起來:「吾聞太宗皇帝曰:天生蒸民,為之置君以養治之,自古人主在位,自當以保民、養民為任,而天下人皆當一一尊奉之,何也,此春秋之大一統也,少數服從多數,局部服從全體,郡國服從朝堂,朝堂服從天子,敢有亂命者,人人得而誅之!」

「且夫,桀紂之失道,其臣獨無辜乎?」

「亡道之君,必有亡道之臣,必用亡道之策!」

「一人可亂天下乎?必天下人自亂天下也,不然,孔子何以書《春秋》?書周天子之失德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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