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七節 晴天霹靂(2/2)
他相信,只要自己的單于龍旗,出現在先賢憚的騎兵面前。
那麼,那些忠於單于,忠於孿鞮氏的士兵,就會知道如何抉擇。
而四大氏族以及孿鞮氏和其他別部的貴族們,自然也都明白,先賢憚完蛋了的事實。
而危須、尉犁、焉奢等僕從國的君臣,也肯定會用腳投票。
這樣,先賢憚真正可以依憑的軍隊,便要減去大半。
最終,他實際需要對付的,只是死忠於先賢憚的日逐王本部的三個萬騎,最多兩萬騎兵。
而他手裡,足足有二十個萬騎,十五萬精銳!
這樣的兵力優勢,足可讓他迅速解決先賢憚!
然後,回過頭來,好整以暇的面對漢軍、烏孫和其他任何人的挑戰!
正準備下令,召集王庭貴族議事。
一個使者,就急匆匆的跑進來,跪到他面前,用著哭腔拜道:「大單于!漠北急報!」
狐鹿姑微微一楞,從這使者手上接過那報告,只看了一眼,他就顫抖著手上,不可思議的看向使者,問道:「這是真的嗎?」
「回稟大單于!這是真的!」
狐鹿姑只覺得一口熱血,從心頭湧起,直上腦門。
七竅之中,更是嗡嗡嗡的響成一片。
腦海中,數不清的事情,不斷閃現。
他想到了父祖三代人孜孜以求的努力,也想到了為了徹底削平先賢憚集團,自己這些年來的辛苦付出,更想到了為了集結兵力,為了消滅先賢憚集團,他從去年春天開始,一直到如今的付出。
數不清的承諾,數不清的資源。
更搭上了全國數年積蓄的財富、牲畜。
然而,這一切,卻都只是一場空!
他的所有努力,所有付出,所有汗水,都像玩笑一般!
哇!
狐鹿姑猛地一口鮮血噴出,踉蹌的向前走了好幾步,周圍的侍從見狀,立刻上前,扶住他,紛紛道:「大單于!大單于!」
狐鹿姑卻是看向左右親信,抹了把嘴上的血跡,哈哈大笑,仰天望著那飄揚在單于庭的上方的龍旗,用著漢人的官話,呵呵的笑著:「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便一頭昏了過去。
當狐鹿姑再次醒來,已是傍晚。
他的兒子、兄弟、妻子,都圍在他身邊。
所有人都充滿擔心和憂慮的看著他。
每一個人心裡都充滿了恐懼!
因為,狐鹿姑若是意外死在此地,那麼,他就極有可能和當年暴斃在輪台要塞的兒單于一般,立刻使匈奴陷入內戰邊緣!
好在,他終於還是醒來了。
「大單于……」眾人立刻圍上來。
「聽我說……」狐鹿姑醒來後,格外的清醒和冷靜,他看向自己的兒子壺衍鞮,對他道:「壺衍鞮,你馬上去找堅昆王,讓堅昆王停止進攻!」
「啊?」壺衍鞮很不理解。
「執行我的命令!」狐鹿姑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快去!」
「遵命!」壺衍鞮沒有辦法,只好低頭。
壺衍鞮走後,狐鹿姑便看向其他人,道:「本單于昏迷的事情,你們不許外傳半個字!」
「奴才(兒子)們知道!」眾人齊齊磕頭,眼眶中卻都是閃爍著淚花。
可能是詛咒的緣故,從尹稚斜單于開始,歷代匈奴單于都很短命。
三十年間,匈奴換了四個單于。
一個比一個死的早!
而且,每一次單于更替,都像是在走鋼絲!
且鞮侯單于能順利即位,多虧了當年先賢憚之父為了團結而主動退讓。
但狐鹿姑即位,卻是麻煩不斷。
這幾年來,單于庭內外,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更使得先賢憚擁兵自立。
若不是且鞮侯單于在世時,先後逼退了漢軍多次進攻,維繫住了匈奴的顏面。
此刻,整個帝國已經四分五裂了。
如今,若狐鹿姑有個什麼萬一……
他們已經不敢想像了。
「我沒事!」狐鹿姑強撐著坐起來,他愛憐的看向自己的幼子,也是他最喜歡的兒子,道:「虛閭權渠還沒有長大,本單于不會死!」
那個今年才十三歲的左賢王,立刻就泣不成聲的跪到了他面前。
「不要哭!」狐鹿姑看著愛子,又對其他人道:「你們也是!」
「聽著,本單于今天收到漠北急報,丁零王衛律在漠南兵敗,呼揭部確認被殲滅,姑衍王的姑衍萬騎還有丁零王率領的六千多騎兵,也盡數折損……」
「現在漠北空虛,姑衍山和狼居胥山,危在旦夕……」
「我們已經沒有資格冒險了!」
「必須立刻撤軍,回王庭,回余吾水!」
「左大將!」狐鹿姑看向自己的心腹,對他道:「你明天就親自率領蘭氏、須卜氏和呼衍氏的萬騎,從此地向北撤退,前往逐邪徑,保護我軍側翼,防止被漢軍偷襲!」
「遵命!」一個敦實的貴族,立刻就磕頭領命。
「右大都尉!」狐鹿姑抓住自己的小兒子的手,將他交到對方手裡,道:「虛閭權渠,是我的愛子,也是大匈奴未來振興的希望!」
「請您帶上您的本部,將他護送去西方,去堅昆國,找到堅昆王的王妃,拜託王妃,務必看在本單于的顏面上,若是萬一,一定要保護好虛閭權渠!」
狐鹿姑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骨質的鳴鏑,戴到虛閭權渠的手上,看著他,叮囑道:「我兒啊,你記住,冒頓大單于、老上大單于,不是生來就是無敵的!」
「智慧、膽略和機會,才造就了兩位大單于的無雙偉業!」
「你要聽堅昆王和堅昆王妃的話!」
也是直到此刻,其他人才明白,狐鹿姑為什麼要支開壺衍鞮?
他們也才真正知道,狐鹿姑的情況,其實根本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麼輕鬆。
至少,他自己本人,並沒有一定可以撐過去的把握。
不然,他何必做這樣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