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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四節 狼居胥之封(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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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天使,這些,乃是每歲從各部抽來的血稅,乃是各部自願向歷代單于與祖先之靈敬獻的祭品……」虛衍鞮低著頭道:「一般,皆是從西域諸國以及別部附庸之中抽的奴隸……」

張越聽著,搖了搖頭,道:「以人為殉,背君子之道,別於人倫,吾實憫之哉!」

說著張越甚至有些眼眶發紅,掉下了些眼淚,拉著虛衍鞮的手,道:「若是將來,天子冊封大王為匈奴單于,正名即位,萬勿重蹈自冒頓以來的覆轍與錯誤啊!」

「孔子曰:尊五美,摒四害,君子信然後勞其民……」

「吾師董子亦曾訓曰:君者,民之心也,民者,君之體也!」

「其與大王共勉之……」

虛衍鞮還能說什麼?

只能是不住的點頭,給大學閥跪了!

到現在,他也差不多知道了,這位漢朝侍中的背景、來歷與傳說。

知道了他不止是一個漢朝皇帝的寵臣,帶兵強悍的將軍,武力超群的bug,更知道了,他還是漢朝學界的下一代槓把子,哪怕是在匈奴也大名鼎鼎的董仲舒的再傳弟子,未來的公羊學派領袖!

對這樣的人,虛衍鞮除了無條件盲從和跪舔外,沒有其他任何想法!

不過……

虛衍鞮懷著忐忑不安的心理,緊張的看著張越,問道:「天使……匈奴自尹稚斜單于以來,屢屢與天子為難,所行狂勃,背棄天地,其罪無赦,然而……」

張越一聽就知道,這人的想法。

無非就是怕張越模仿當年的偶像,將尹稚斜等單于的棺槨,從地下挖出來,然後鞭屍,挫骨揚灰。

而且,張越現在手裡,就有著最擅長做這種事情的烏恆人!

只是,虛衍鞮肯定是不願意出現這種事情的。

因為,一旦出現這種事情,他就算成了單于,也活不成!

漢也好,匈奴也罷,都不可能容得下他了。

對匈奴來說,他是叛徒。

對漢來說……

一個連祖宗都肯不要,連祖先屍骨都可以眼睜睜看著被毀掉的傢伙。

還能有活路嗎?

天地君親師。

連帝王也不敢動搖半分!

不過,虛衍鞮現在其實沒有半分自主能力。

縱然張越要做,他也只能服從,甚至還得沖在前頭,不然,隨便出個意外……就死翹翹了……

故而,虛衍鞮如今是膽戰心驚的看著張越,等待著審判。

「大王,將我漢家看成什麼人了?」

「吾漢室,本帝高陽之後,為堯之嫡傳也!豈會做這種事情?」張越正義凜然的說道:「當初,冒頓等人之事,實乃是烏恆諸部泄憤,朝堂阻止不及之過也!」

「這一點,還請大王務必曉瑜忠勇之士,萬萬不可令謠言、流言肆虐!」

是的,中國必須永遠光輝正確,始終站在人類的道德高地,始終代表著人類的希望與世界的未來。

至於那些髒事和不好的事情,從來都是不懂事不聽話的頑皮小子做的。

真正的漢官、漢將,都是正人君子。

當然了,自家孩子調皮搗蛋,當家長還能殺了他不成?

打幾下手心,罰站一下,讓他抄幾遍孔子、孟子、董子教誨,就差不多行了。

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嘛……

以暴易暴,像什麼話嘛……

對不對?

虛衍鞮卻是聽得一楞一楞的,根本跟不上思維,只好千恩萬謝:「天使慈悲,天子大德,小王感激涕零,縱然為牛為馬,銜草結環恐怕也難報大恩大德之萬一啊……」

「唉……」張越笑眯眯的扶起虛衍鞮,道:「大王不必如此……」

他看向前方的那些匈奴單于們的神壇,眯起眼睛,道:「此地,就還請大王主持清掃和清理……」

「本使將擇日,親自來祭匈奴歷代單于……」

「嗯?」虛衍鞮腦子更加混亂了。

不挖墳鞭屍,反倒祭祀,這是什麼鬼?

不符合認知與常理啊?

他哪裡知道,隨著漢匈國勢消長,這一戰後,漢室就將重新獲得全面的戰略主動權和先手,擁有了滅亡匈奴的戰略基礎。

但……

匈奴滅了以後呢?

這漠北交給誰?

難道去赤山把鮮卑人拖來,或者讓烏恆人也擁有此地?

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

是養虎為患,是為子孫埋下禍根!

作為穿越者,張越才沒那麼傻呢?

知道為什麼晚清西方列強不徹底打垮滿清嗎?

因為,腐朽的滿清,符合他們的利益。

傻子才做這種事情!

推翻滿清後,萬一換上來的是一個比滿清強大、進步和有上進心的政權怎麼辦?

拿皇的預言豈不是要實現了?

所以,西方列強,對滿清的態度從來都是曖昧的。

與之相反的,則是大慫!

北慫在女真興起後,傻了吧唧的和女真人聯手搞掉了遼,然後,被女真滅掉了……

然後南慫,記吃不記打,又犯了同樣的錯誤,結果……所有人都看到了!

事實上,對於一個成熟的國家來說,當然是會選擇與已經熟悉和清楚的人打交道嘍!

畢竟,兩個彼此知根知底的國家,遠勝過一個陌生的無法掌握和控制的勢力!

前者,一切都在控制範圍,彼此也都門清。

後者的話……

鬼才知道對方心裏面在打什麼主意!

如今也是一樣!

對漢而言,徹底滅亡匈奴,是下策中的下策!

匈奴死了,換一個未知的,甚至可能比匈奴更先進更強大的敵人,這是傻子行為。

與之相比,匈奴多好啊!

漢匈打了一百多年交道,要是再算上李牧,就是兩百年。

你知道我的長短,我也明白你的深淺。

雖然是敵人,但一切都在可控制的範圍。

一切都在可以商量的範疇!

便像現在,漢軍雖然長驅直入,然而一路俘虜的匈奴部族牧民與武士,只要放下武器,乖乖聽話,就不會傷害。

匈奴人也同樣知道這一點,所以都很乖。

若彼此不熟悉不清楚呢?

那肯定免不了惡戰,少不得殺戮!

所以,滅亡匈奴,甚至種族滅絕?

這是不可能的。

手持斧鉞,口銜詩書,才是王道!

這也是為何,宣帝會接納呼韓邪,並大力扶持,輸送無數資源支撐的緣故。

留著匈奴,至不濟,匈奴人也會擠壓和打擊其他新興民族與勢力。

這就像農民種田一樣,地里的麥稻多了,雜草的生存空間就少了,變數也少了。

只要定時除除草,就還是好莊稼!

反之,滿地雜草,就算可以除掉,也要累的氣喘吁吁,筋疲力盡。

而這在後世,是地緣政治學的一部分。

也是無數血的經驗與教訓後總結出來的東西。

你殺死你的敵人,得到的可能不是勝利,而是一個全新的更難纏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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