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八節 失望與妥協(2/2)
其與浚稽山,遙相對望,共同組成了漢匈衝突、戰爭的第一線!
「糟糕!」李廣利一拍大腿,馬上就反應了過來:「狐鹿姑要撤!」
錯非如此,匈奴人絕對不會忽然搶占此地,更不會派出其王庭的核心人物親自去主持此事!
而匈奴人要撤這個事實,對李廣利來說,幾乎是晴天霹靂一般。
因為,撤退,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
特別是,就在這個消息之前,李廣利和很多人都覺得,狐鹿姑和先賢憚的對決,已經不可避免,匈奴人的內戰無法阻止!
在這樣的情況下,狐鹿姑若沒有和先賢憚談和,他怎麼能撤?怎麼敢撤?
除非,先賢憚已經主動認輸,並且答應了狐鹿姑的條件。
但問題是,就算是這樣,狐鹿姑為何要撤的這麼急?
很顯然,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了。
「看來……」李廣利回過頭來,苦笑一聲:「張子重在漠南做了好大一番事業啊……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他低下頭來,喃喃自語:「然吾卻老矣!」
李廣利不傻,他知道,現在唯一能讓狐鹿姑急匆匆的撤退的原因只有一個他的老家起火了!
一支漢軍,可能已經捅到了他最難受的地方!
左右聞言,都是相對一視,然後齊刷刷的看向李廣利拜道:「君候何出此言?」
「我等依然可以按照原計劃,奪取白龍堆,控扼蒲昌海!」
「不行了……」李廣利搖搖頭,道:「時機已失!」
「如今再進攻,或許可以奪下白龍堆,但必將引起匈奴上下同仇敵愾,甚至會主動幫匈奴人禰和內部,使先賢憚與單于庭聯合起來……」
李廣利很清楚,狐鹿姑這樣急匆匆的撤退,在走之前,他必然會用承諾、條件和好處,拉攏和籠絡先賢憚,說不定會許下些先賢憚無法拒絕的好處。
這樣的話,匈奴內戰就暫時平息了。
而先賢憚和狐鹿姑的軍隊,加起來幾近二十萬。
在這樣的時候,漢軍貿然出擊,只會重蹈上兩次覆轍。
而且,會迫使匈奴人在危機下,禰和之前的矛盾。
李廣利可不想做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情。
「傳令下去,繼續保持監視……」李廣利有氣無力的揮手道:「再派人去輪台,通知輪台都尉,趁機向西北擴張,修建鄔堡、障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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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天山南麓,氣氛已經變得非常微妙。
李陵急匆匆的帶著他的部將,趕到單于王帳前。
這裡,已經被重兵保護了起來。
在單于的心腹奴隸引領下,李陵被帶入帳中。
然後,他就看到了臥在塌上,有些虛弱的狐鹿姑。
狐鹿姑的氣色,很糟糕,臉色都快白的和紙一樣了,面容更是憔悴的猶如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雖然他今年其實才三十歲多一點,年紀比李陵還要小好幾歲!
「大單于!」李陵終於忍不住跪下來,致敬拜道:「臣李陵拜見大單于!」
「右校王!」狐鹿姑勉力坐起來,看向李陵,笑了一聲:「讓你見笑了!」
想了想,狐鹿姑又道:「讓你辛苦了!」
李陵低著頭,強忍著悲傷,上前道:「大單于說的什麼話?」
狐鹿姑卻只是笑笑,他看向左右,道:「本單于,這次是終於病了……」
說到這裡,他就垂下頭來。
匈奴單于,自尹稚斜之後,身體就是一個大問題。
尹稚斜單于在位十二年,算得上是匈奴近代最長壽的單于了。
其後的烏維單于,只活了九年,兒單于只在位三年就暴卒於輪台城下,年僅十八歲。
兒單于死後,句犁湖單于篡位,但句犁湖的上位,卻只是進一步向世界證明,匈奴單于的寶座,到底有多麼危險?
他前前後後,滿打滿算,只在單于之位上坐了十三個月,就病卒於軍中。
且鞮侯單于於是趕鴨子上架,成為了單于。
且鞮侯單于在位五年而卒,創下兒單于後,匈奴單于在位時間最久的記錄。
如今,才三年不到,狐鹿姑便又病倒了。
從過去的記錄來看,病倒的匈奴單于,通常都好不了。
病死,或者被病死,都是大概率的事情。
單于庭,或者單于庭以外的人,都不可能忍受一個病人,長久的坐在單于寶座上。
「虛閭權渠,本單于讓右大都尉,送去堅昆國了……」狐鹿姑看著李陵,拉著他的手,道:「以後,若有萬一,還請堅昆王看在本單于與且鞮侯單于的面子上,多多照顧、保護!」
李陵低著頭,道:「大單于放心,哪怕是死,李陵也會保住左賢王!」
「哪裡還有什麼左賢王啊……」狐鹿姑苦笑著道:「不瞞右校王,本單于剛剛已經派人,將冊封日逐王先賢憚為左賢王的命令,送去了尉黎……」
「龍城有警,聖山有危……」
「大匈奴,如今已經經不得折騰與破壞了!」
說到這裡,狐鹿姑就忍不住淚流滿面。
作為一個漢化很深的匈奴單于,他時常讀漢朝的詩書,也經常向人請教。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一旦不行,他的子嗣們,特別是還未成年的幼子,必然會成為很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但他更明白,現在的情況,已然容不得他再去考慮自己的子孫了。
一個不好,整個孿鞮氏都要覆滅!
二十七年前,尹稚斜單于慘敗,匈奴近乎亡國滅種。
如今,又一支漢軍,正在直插匈奴帝國的腹心,直至匈奴的聖山和龍城。
一個不好,匈奴的崩解與分裂,就在眼前!
狐鹿姑緊緊的握住李陵的手,道:「丁零王慘敗,未來命運不可知,大匈奴以後恐怕只能依靠您來掌舵了!」
作為單于,狐鹿姑可能戰略不高明,可能手段不夠狠辣。
但,他的清醒與冷靜,是匈奴數代單于所缺乏的。
即位以來,強烈的危機感,一直在促使著他不斷的加強漢化和改革。
甚至,為了統一和集權,不惜主動挑開與先賢憚的矛盾,意圖用武器的批判,來完成匈奴權力的集中,至少也要在表面上樹立和確立單于庭的絕對威權!
可惜,這一切,都因為漠北之事,而功虧一簣。
十五萬大軍,勞師遠征,數年國力一朝盡喪,卻片瓦未得,還給未來埋下了無數隱患。
這才是讓他病情在這幾日來不斷惡化的真正原因他很恐懼很害怕,匈奴因此滅亡!
李陵抿著嘴唇,跪到狐鹿姑面前,發誓道:「大單于,請您放心,只要我李陵還有一口氣在,就一定不會讓匈奴滅亡!便一定會輔佐匈奴,振興匈奴!」
狐鹿姑聽著,終於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對李陵道:「本單于早就說過,能興我匈奴者,必陵也!」
「如今,右校王能如此,本單于就算是死了,也能瞑目!」
他躺下來,看著李陵,道:「這兩天,日逐王先賢憚,應該就會派人來單于庭……到時候,右校王代表本單于去和他談談吧……」
「無論如何,匈奴都不能再內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