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二節(2/2)
「起碼有數萬石的麥種,從黑市流向了關中與河內等地……」
這也是無法阻止的事情!
就像現在,黑市上,真新豐麥種一石,已經達到了數千錢的水平!
相當於新豐的農民,去年一年一畝地的產出,就超過了河東膏腴之地的富戶百畝之產!
於是,哪怕新豐縣衙和鄉亭嚴控麥種流出,也依然無法阻止私藏麥種的百姓,私下售賣。
劉據皺著眉頭,道:「即使如此,不也還有數十萬石之多嗎?」
「家上,您有所不知啊……」
「新豐新麥收穫後,天子親率文武百官,於長陵獻祭高帝神靈,其後依次獻祭太宗、先帝以及太廟神靈,命祖宗神靈知此喜事,更郊祭后土及渭河五帝廟……接下來,陛下還將要前往壽宮,為神君獻祭……」
「凡此種種,便用了數千石的新麥來祭祀神靈,並賞賜百官、文武……」
「陛下又賜上林苑假田之民及少府工匠,麥種不一……這又是數千石的麥種……」
「關中各縣,紛紛請求,引新豐麥種……天子欣然允之……這就是數萬石的麥種……」
「而去歲,侍中張子重,與關中商賈簽債,按照當初的允諾,新豐官府准許各商賈以持有之債券,按照官價換購新豐所出之產……」
「諸商賈紛紛持劵換之,多則數千石,少則千餘石……」
「此外,家上未進京之前,朝鮮王胥、昌邑王髆等紛紛上書,請求陛下開恩,賜其麥種……」
「貳師將軍海西候亦遣人回京,請陛下開恩,賜居延軍民新豐麥種……」
「朔方太守、定襄太守及九原太守等封建大吏,聯名其後……陛下安能傷邊塞軍民之心?」
「故而,如今新豐官倉,除了預留的今歲麥種外,至多還有五萬石可支配麥種……」
劉據聽著,目瞪口呆。
他想過新豐的麥種會受歡迎。
但從未預計到會如此受歡迎!
王沂卻是接著道:「不瞞殿下,如今,新豐不止是麥種走俏,新豐各官,亦為天下爭搶!」
「昌邑王、朝鮮王,皆上書請陛下遣新豐吏輔佐之!」
「左馮翊、右扶風等皆上書,求陛下自新豐指派農稷之官,前往關中各縣指導!」
「自函谷以東,州郡刺史、太守等紛紛虛位以待,據說,曾在新豐只是一個亭長的小吏,若是願意外調,可獲太守、刺史之舉,秩以六百石起!」
「至於新豐的縣衙屬官和鄉亭主官,據說只要願意外調,起碼都是一郡主薄、別駕、都郵之僚!」
劉據聽到這裡,終於醒悟過來。
新豐的高產麥種,或許很珍貴!
但更珍貴的是人才啊!
那些跟隨著張子重,將新豐治理成如今模樣,令地方畝產七石的人才啊!
「王家令!」劉據正襟道:「請家令去新豐一趟,命太孫回京一趟!」
「諾!」王沂連忙領命。
劉據則微微翹起嘴唇。
新豐的人才爭奪之中,他有著極強的優勢!
再怎麼說,父親讓兒子貢獻幾個人才,兒子還能藏著掖著嗎?
必須得推薦,而且必須推薦最好的人才!
就在此時,前方的御道上,忽然喧譁起來。
人聲鼎沸之中,劉據聽到了歡呼聲。
只見一騎背插令旗,在百姓的簇擁和歡呼聲中,向著未央宮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上,數不清的百姓,雀躍歡呼。
「怎麼回事?」劉據問道:「派人去打探一番!」
「諾!」王沂恭身領命,便對車外吩咐一聲。
沒過多久,便有人來報告:「啟奏家上、王公,乃是持節使者、建文君、侍中張公從漠南派回來的報捷使者,使者言說:賴陛下之福,將士用命,藩屬效死,已破匈奴衛律部陣斬兩千餘,生捕數千,逆賊衛律僅以身免,王師於是兵圍鹽澤,匈奴單于之胞弟,姑衍王虛衍鞮率數千騎在王師威嚴與天子教化下,幡然醒悟,撥亂反正,率眾歸義!」
「於是,張公收其降兵,與飛狐軍之援兵回師,如今已然揮師北上,以過弓盧水之北也!」
劉據聽著,跟聽神話一樣。
王沂更是傻的眼睛都直了!
「孤記得,當初張子重奉詔出使,只帶了長水校尉的兩千精銳吧?」劉據悠悠的問著,又好像是自言自語。
「家上所言不差!」王沂低頭,不由自主的用上了尊稱:「以臣所知,當初張公奉詔陛辭之時,僅長水校尉及百餘隨從相隨……」
「不過,在那之前,輕車將軍司馬玄,已經奉陛下之詔,先往南池,得護烏恆都尉之兩千餘騎……」
兩千加兩千,也就四千。
而他已經先後擊破了匈奴的呼揭部、衛律部,現在連一位單于的胞弟,匈奴國內地位崇高的姑衍王和他的數千騎兵也逼降了。
這簡直就是……
神話!
傳奇!
更誇張的是……
他還渡過了弓盧水,向著北方之北,持續挺進!
算算時間,說不定現在他的馬蹄,已經越過了瀚海,踏入了匈奴的腹心。
甚至,過難侯山,躍馬檮於山,然後禪姑衍而封狼胥山,在二十七年後,重新走一次當年的冠軍侯的征途!
劉據甚至激動的握緊了拳頭,用力的揮舞了一下,胸中無數的憋屈與鬱悶,在此刻一掃而光!
曾經深埋在內心的陰霾,今天陰消雲散,晴空萬里!
他再也不用害怕自己的弟弟,昌邑王劉髆和他背後的海西候李廣利了!
因為,他,大漢太子、儲君,從今天開始,手裡也有了門面,有了王牌!
足可反制李廣利集團的王牌!
王沂也是馬上就反應過來,跪下來對劉據道賀:「臣恭喜家上,賀喜家上,今張侍中捷報來傳,國家幸甚!天下幸甚!」
劉據聽著,勉強收斂心神,強做淡定,輕聲道:「此乃太孫之幸也,是祖宗福佑!」
然而,那不斷顫抖的雙手卻深深的出賣了他!
自從大將軍長平烈候之後,他這個太子便沒有了軍方支撐和奠基石。
還要面臨來自四面八方的攻仵與打擊。
如今,終於能熬出頭了!
雖然,那位侍中官,其實是他兒子的肱骨心腹。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