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三節(2/2)
「嗯?」天子眉頭微微一擰。
張安世馬上就跪下來,俯首拜道:「臣萬死斗膽進言!」
「諺曰: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是故剛過易折,慧極必傷!」
「今侍中張子重,年不過二十,若貿然以弱冠之年,而凌於天下萬將之上,臣恐將來有夭折之傷……」
天子聽到這裡,臉色唰的一下就拉了下來。
「誰敢!」他握著拳頭,想起了早夭的兩代冠軍侯,內心的怒火,像火山岩漿一樣熾烈!
「臣萬死!」張安世趕忙低頭。
天子卻是忽然長嘆了一聲,道:「卿何罪之有?」
不過二十歲的大司馬/大將軍,確實是太過驚世駭俗,也太過顯眼了。
可是……
「朕若輕賞張子重,世人恐怕會以為朕不能用賢才名將……」他輕輕嘆息著,但語氣和心境卻已是有了鬆動。
張安世連忙抬頭,道:「陛下,臣愚以為,陛下或可效驃騎故事,以一新將軍以賞張子重!」
「許其開府建牙,許自建新軍……」
「如此,雖無大將軍、大司馬之名,卻有其實!」
天子聞言,終於笑了起來,道:「尚書令,真朕肱骨也!」
「那麼,以尚書令之見,朕該如何?」
「臣豈敢議論此等軍國大事……」張安世俯首道:「唯陛下能決之耳!」
天子卻是踱起了腳步。
他看向遠方的宮闕,猛然想到了一個故事。
於是,他輕輕吟誦起來:「牧野洋洋,檀車煌煌,駟騵彭彭。維師尚父,時維鷹揚!涼彼武王,肆伐大商,會朝清明……」
「尚書令……」他回首道:「請告丞相:朕意以『鷹楊將軍』以封侍中張毅,秩比中兩千石,賜金印印綬,准鷹楊將軍劍履上殿!」
「命少府有司,於長安城中選址,營造鷹楊將軍莫府,如驃騎將軍、貳師將軍故事!」
「再命百官,議鷹楊將軍之功,以選其侯爵之封!」
張安世聽著,趴在地上,只覺得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因為……
鷹揚這個詞,是一個非常非常有名的詞語。
在文人的典籍里,鷹揚與鹿鳴遙相對應,表示著文武的兩個終極形態。
而上一次,被人稱頌為『鷹揚』的男人,還要追溯到數百年前,武王伐紂的時代!
那個驅車上前,慷慨致師,令商人三軍喪膽,六師奪志的周尚父姜尚。
姜齊的開國之主。
詩經稱頌這位太公說:維師尚父,時維鷹揚!
意思就是,太師姜尚父,就好像展翅高飛,凌於九天的雄鷹!
這是武將的最高讚譽!
亦是當代無數將官孜孜以求,追尋的道路與目標!
而,這個榮譽,時隔數百年,再次落到一個男人身上。
不知道為何,張安世卻沒有半分不服和異議,有的只是認同和信服!
第一次領兵,四千打一萬加,戰而勝之!
如今,更北渡弓盧水,直插匈奴心臟!
而且,他年紀不過二十,這樣的人,若都不能稱之為『鷹揚』,誰能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