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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節 『正義』無敵(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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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數十年前,太宗皇帝時期,商賈兼併土地的勢頭竟然猛烈到需要國家來干涉了!

直至張越向他普及了一下當時漢家商賈巨頭的所作所為,他才恍然大悟。

區區一個臨邛的程鄭氏與卓氏,就已經『頃滇蜀之民』,區區一個臨淄刀間,便有走狗打手數萬!

雒陽師氏,行商天下,大小船舶車馬無數。

這些大商人的財富,連諸侯王也不能比!

元鼎中,楊可主持告緡,在數年之中,就收繳了數百萬頃土地,沒收了數十萬的奴婢,黃金與布帛、絲綢堆起來連官倉都不放下,以至於需要在上林苑裡起水衡都尉官衙來存放這些資源。

而告緡政策收繳和抄沒的這些土地、奴婢和資源,基本都是從商人手裡拿回來的。

這讓劉進震撼莫名。

商人手裡居然控制著數百萬頃土地,幾乎占到了天下土地數量的三成!

他們還擁有數十萬甚至上百萬奴婢!

黃金珠玉布帛絲綢加起來,頂的上國家好幾年的收入。

翻遍史書,也找不到這樣的先例。

自三王治世以來,幾千年了,誰見過商賈兼併農民的事情?

漢室見過了……

震撼之後就是滿滿的羞愧和恥辱感。

商人?

四民中最低的階級,農民,僅次於士人的階級。

卻被商賈們用五銖錢打的落花流水甚至不得不為奴為婢。

而更可怕的卻是,告緡之後,商賈們學聰明了。

他們開始學會了靠攏權力,依靠權力甚至是掌握權力!

就如穀梁學派的許多君子和他過去的那幾位老師,哪一個沒有幾個做生意的親戚朋友?

打著太子的旗號,在外面經商的人更是數不勝數。

…………………………

江升的臉色,在這剎那,有些羞紅了。

張越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淺顯了這分明就是在指責他和他的門徒們,打著『不與民爭利』的幌子,為商賈張目!

對於每一個漢室的儒生而言,反商和仇商,就是他們天生的義務!

鞭笞商賈的為富不仁和窮凶極惡,更是所有儒生的責任。

比較有意思的是,在這個問題上,法家的態度和儒家的態度完全契合。

只是……

五銖錢大神的威力,實在是太大了!

無論是儒家還是法家,都是嘴上罵著商賈,私底下面對商人的五銖錢,幾乎全無抵抗之力。

不信的話,去茂陵的袁廣國的那個袁林門口看看就知道了每天都有數以十計的儒生在袁家門口賣弄自己的學問,推銷自己的才學。

至於法家就更不堪了。

一邊罵商人,一邊和商人聯手起來操縱市場,玩內幕交易獲取利益的也不止一個張湯。

只是,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做是可以,但說出來卻是不行的。

當然,江升也不愧為穀梁巨頭,在理論和學問上的造詣,深厚至極。

他很清楚,在這個事情上,他決不能和這個侍中官有什麼糾纏哪怕辯論贏了,也會髒了自己。

況且也辯不贏!

事實上,在商賈的問題上,穀梁君子們的分數是負的!

因為經商的利潤實在是太大了!

所以,幾乎人人都有經商哪怕自己沒有做生意,總有幾個做生意的親戚在外面打著他們的旗號晃悠。

只是微微一想,江升就道:「張侍中,老朽觀侍中,言必及利,事必談利,此豈國家大臣應有之風!?」

張越聞言,自然知道,對方要施展儒家的又一個祖傳絕招了。

什麼絕招?

斗轉星移,乾坤大挪移是也!

簡單的來說,就是你和他談事實,他和你談道德,你和他談道德,他與你談歷史,你與他談歷史,他與你講道理,你與他講道理,他和你說故事。

目的,自然就是為了將對手拉進自己熟悉和占據優勢的領域,然後再以其豐富的經驗擊敗之。

不過呢,碰上張越,算他倒霉。

蓋因為,作為一個穿越者,張越對於怎麼解決這樣的對手,早就有了豐富的經驗了。

所以,張越只是輕輕反問:「以江公之言,國家大臣,不為國家社稷的利益著想,不為子孫後代的福祉著想,不為天下黎庶的溫飽考慮,應該做什麼呢?」

江升聽著,心裡一喜,以為張越落入了自己的算計之中,立刻便對劉據和劉進深深一拜,道:「以老朽之見,自當立道德教化!所謂:善鑿者建周而不拔,善基者致高而不蹶。伊尹以堯、舜之道為殷國基,子孫紹位,百代不絕,誠可謂之善也!」

「故君子大臣,進必以道,退不失義,高而勿矜,勞而不伐,位尊而行恭,功大而理順;故俗不疾其能,而世不妒其業!」

「如此,則萬民咸伏,天下景從,教化之功澤於天下!」

這番話說完,江升得意洋洋,深以為傲。

這可是他最近琢磨出來的道理和學問,本打算寫成文章的。

如今拿出來,這個張子重即使不能納頭就拜。

至少太子和長孫也會被自己的話語所深深折服吧!

只是……

當他抬起頭,他愕然發現,長孫正一臉懵逼和不解的看著自己。

只聽這位長孫殿下問道:「江公之言,可有一句能解決問題的方案?」

江升頓時就懵逼了。

解決問題?

那不是刀筆吏和下面的雜役做的事情嗎?

我輩士大夫,只要搖搖扇子,談談道德,做個榜樣就可以了。

「孤近日嘗讀前代名臣先賢之奏疏,無論賈誼賈長沙,還是晁錯晁御史,乃至於北平文侯、平陽懿候、平津獻候等,皆以立論於時弊,然後舉其弊,言其利,畫得失於上……」

「道德文章,或可用於教化之事,但……用來解決時弊……孤以為,恐怕……」劉進撓了撓頭,還是給江升留了點面子,道:「尺有所長,寸有所短,孤以為,這道德的歸道德,學術的歸學術,政務的歸政務比較好……」

這是他跟著張越在新豐這麼多天,日思夜想之後,與張越交談得出來的道理之一。

在新豐的經歷,已經讓他明白。

道德並非萬能,文章寫得再好,道德水平再高,終究也填不飽百姓的肚子。

要填飽百姓的肚子,就只能腳踏實地,一步一步的去做事。

妄想靠著道德打天下。

那是緣木求魚!

劉進將話講完,才發現,所有的人都正目瞪口呆的看著他。

尤其是他的父親,一副幾乎認不出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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