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節 震動(2)(1/2)
這個念頭一起,立刻就化作無窮無盡的動力,讓江升精神抖索,振奮百倍!
學習(抄襲)其他學派的精華,這是戰國諸子的優良傳統。
也是歷代學派振興自我的根本法門。
不能跟左傳一樣,連抄襲都抄不好,結果被那個張子重抓住一個漏洞,直接捶進了土裡。
所以……
該怎麼抄呢?
據亂世、昇平世、太平世的三世理論和名字,是可以保留的。
也只能保留,因為這個事情已經得到了皇權的背書,被認可了。
自己再去搗鼓一個不同體系,可能會承擔很大的風險,而且說不定還很難被人接受。
借用的話,那風險和宣傳,就都在公羊學派那邊了。
這樣想著,江升就高興了起來。
「任你狡猾如狐,還不是得為我做嫁衣?」江升甚至忍不住想要哼上小曲,多日來籠罩在心頭的霧霾更是徹底散去。
他迫不及待,想要馬上回家,立刻閉關,開始在穀梁思想的基礎上構築穀梁的三世理論。
以至於連後續的內容,他都不想看了。
直到他發現,一直站在他旁邊,一起看著帛書的石德,像個傻子一樣,一動不動的矗立在身邊。
仿佛一個雕塑般,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張,連呼吸都近乎停滯了。
「太傅……太傅……」江升輕聲喚著,石德卻沒有半點反應。
江升忍不住用手推了推對方,石德才晃過神來,然後滿眼驚懼,使勁的咽了一口口水,深深的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太傅您怎麼了?」江升皺著眉頭,疑惑著問道:「那張子重之所謂三世說固然精妙,但太傅不止於此吧?」
江升承認,那三世理論確實震撼人心。
但也就僅止於此了。
就像董仲舒當年提出了大一統理論和天人感應思想,天下雖然聞而震怖,但醒悟過來後,各個學派立刻就拼命抄襲起來。
譬如韓詩學派,直接將公羊學派的大一統和天人感應思想,寫進了自己的經書里。
穀梁學派也是一般,趁機將董仲舒學說里契合穀梁的部分吸收了進去。
但石德的反應,卻是太奇怪了。
石德望著江升,精神恍惚不定,他忽地苦笑起來嘴裡反覆喃喃自語著,嘟囔著一些含糊不清的話。
江升湊過去,仔細一聽,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王者之跡熄而《詩》亡,《詩》亡而後《春秋》作,孟子誠不欺我也……」
「太傅這是怎麼了?」江升滿眼疑惑。
孟子思想,在當世屬於典型的廁紙,有用的時候才會有人想起來,去拿來給自己充作解釋的背景。
而無用之時,則丟在一邊,連看都不會看。
穀梁學派甚至一度有過『非孟』的思潮和想法。
因為,孟子是子思先生的門徒,而子思先生是孔子的曾孫,曾子的弟子。
和出走魏國,自立門戶的子夏先生,那是針尖對麥芒的異端啊!
春秋各學派興起後,就痛斥了子思、子張這些『異端』的行為,對他們分裂儒家的行徑予以了嚴厲斥責!
尤其是穀梁學派,曾經一度以『道敵』的態度對待流傳下來的思孟學派。
為什麼?
因為這些異端,非但沒有終止他們宣揚子思和孟子的異端行徑,反而鼓吹什麼『義者,利之合也』『民貴君輕』。
完全應該送去楊教授的感化室好好感化一下!
也就這些年,被公羊打壓的太慘了,穀梁才會拉起思孟的小手,一起對抗霸權。
但骨子裡,卻是嘲諷和輕視思孟學派的那些東西的。
君子豈能言利?
君子又怎麼可以非君?
帽子再舊那也是戴在頭上的,鞋子再新,那也是被踩在腳下的。
尊尊親親之道,君子仁義之風,斷不能有分毫玷污!
若在以前,像石德這樣的穀梁學者,是斷斷不可能在太子面前引用孟子的話。
更別提還是這一句!
這一句否認了春秋有王者的話!
石德看著江升,苦笑著指著帛書上,最後的那些文字,大笑著道:「江公自己看吧!」
他仰著頭,望著房梁,大聲說道:「穀梁亡矣!穀梁亡矣!」
他這一生的所學所求,在真正的大道面前,不值一文!不值一文!
孔子說:朝聞道夕死可矣。
但為什麼自己聞道,卻沒有半分欣喜?反而充滿了恐懼和震怖?
莫名的,石德想起了兩個月前,他曾見自己的兩個孫子,在院子裡嬉戲玩鬧時所說的話。
「……到那個時候,我就叫我的門徒們,入你的門下,穿你的儒袍,著你的儒冠,篡改你的經典,修改你的文字,破壞你定下的法度,叫這世間所有的人都來信奉我的道理,讀我的書,做我今日想做而做不成的事情,而所有的罪孽都將歸於你身……」
難道……
吾所學所讀所求的不是孔子的書簡。
而是……
少正卯的邪說?
這個念頭一起,石德的眼角就老淚縱橫。
江升看著,卻是莫名其妙,在心裡嘀咕:「那張子重還能有什麼更好的見解不成?」
在感情上,江升不想相信,但理智卻告訴他,似乎很有可能。
於是他拿著帛書,朝著後面看去。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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