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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節 惱羞成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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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看來,自己有可能落入『不忠』的深淵,甚至將蒙春秋之誅。

都是這個侍中官帶來的。

要不是他多管閒事,郁夷的事情就不會揭露於世人之前,大家也不用受『不忠』之恥,蒙春秋之誅!

不過就是餓死、吊死幾個泥腿子嘛?

你犯的著如此趕盡殺絕?不留情面?

在這些人看來,即使退一萬步,縱然郁夷的事情釀成大禍,變成民變,他們也完全可以從容調集軍隊進剿,整個岐山原加起來也就十幾二十萬人口,哪怕全反,也不過是大軍一擊之事。

而若是如此,所有的證據都將泯滅於戰火之中。

更緊要的是,所有的罪責,都和他們無關了。

因為,到那個時候,承擔罪責的就是太子了!

如此想著,眼前的這個年輕的侍中官,就成為了很多人的仇敵。

必先除之而後快,甚至不惜代價也要除掉的死敵!

甚至還有人認為,只要除掉這個人,自己的罪責就可以解脫了。

雖然這種邏輯看上去很怪,很難自圓其說。

但,現在他們就是這樣想的。

…………………………

張越抬起頭來,看著自己面前的這個太子。

張越記得一個多月前,他在博望苑見到劉據的時候,這位漢太子還是一個看上去有些微胖,笑起來有些富態的中年男人。

但現在,他卻明顯的消瘦了。

眼角也出現了明顯的皺紋和黑眼圈。

看來坊間的傳聞沒有誇大,這位大漢太子在郁夷救災,確實是日以繼夜,甚至身先士卒。

據說為了救災和幫助郁夷以及岐山原一帶的受災百姓,這位太子殿下連博望苑的存糧也全部調光了。

他甚至將自己的妃嬪們的用度也都減少了一半,將錢拿來給災民買種子、架水車。

正是在這位太子的親自督促和監督下,郁夷和周圍地區的旱災得到了極大緩解。

許多受災嚴重的地區,被免除了今年和明年的所有徭役賦稅。

聽說還有兩百多個在旱災中失去了雙親的孤兒被他接到了上林苑,安置在博望苑附近的官社裡。

災情在他介入後,迅速被削減。

只是……

張越心裏面有不少疑問。

旱災看上去是過去了,汧水兩岸也架起了大量水車,日夜不停的汲水灌溉農田。

但已經造成的損失卻是不可挽回了。

現在補種粟米也完全來不及。

那麼今年冬天,郁夷百姓和周圍重災區的農民怎麼辦?

等吃完了救災糧,他們怎麼辦?

更重要的是根據常識,大災後必有大疫,旱災雖然不像水災,會出現大規模的傳染病,可也不得不防民眾感染鼠疫的風險。

只是這種問題,張越現在也不好問,只好有機會私底下向劉據提出來。

心裏面想著這些事情,張越就被劉據領著,走到一側:「張侍中,孤要向侍中與諸公介紹一下……」

他指著一個坐在左側,一直在低著頭的官吏面前,道:「此郁夷令王君!」

「此番郁夷旱災,孤幸先得張侍中之諫,得曉災情,又幸得遇王縣令,施政得體,盡心竭力,保民安生,不然後果不堪設想!」劉據感慨的說著。

那官吏聞言立刻出列,對著劉據和張越拜道:「微臣不敢當家上繆贊,不過盡忠職守,以報家上與陛下!」

張越看著這個官吏,他大約三十來歲,長著一張國字臉,身高大約七尺,體型不是很健壯,看上去似乎是齊人?因為他的冠帽有著明顯齊魯地區的特徵。

出於禮貌,張越對此人拱手一拜,問道:「未知王縣令尊諱?」

對方連忙拜道:「下官郁夷令王沂,敬拜侍中公!」

「王沂?!」張越看著他,問道:「右輔都尉王?是閣下的?」

「是家兄……」對方恭身說道。

張越忽然露出一絲玩味的神色出來。

若他沒有記錯的話,那麼,王?將來會成為漢室巨頭。

並在昭帝時期拜相這當然不是最重要的,事實上上王?拜相是因為霍光需要,所以他只是一個傀儡。

關鍵在於,王?這一脈傳承的很久。

在西漢末年,王家有個女人嫁給一個姓王的年輕人。

這個人名聲很大,也很有賢名。

他就是王莽,西漢末年的疑似穿越者……

「濟南王氏家族,素有賢名啊……」張越笑著打了個哈哈,卻讓王沂聽的有些難受,連忙道:「侍中可能記錯了,臣家素來微寒,不過有地百三十畝而已……」

他可不敢和濟南名士扯上任何關係。

因為……

全天下都知道,濟南郡的名士,就是豪強。

而且是名聲最臭的哪一種因為貪婪,濟南郡的豪強,曾成功的將全郡七成以上人口,變成了自家的奴婢。

由此引發了整個士林的口誅筆伐,隨之導致了十年前現任御史大夫暴勝之持節南下,鎮壓齊魯,殺了個人頭滾滾。

自那以後,出生濟南的士人,都會拼命撇清自己根本不是什麼名士、豪強之子。

哪怕家有良田千頃,也必須表明自己家裡真的沒有什麼錢,最多也就有一百三十畝地。

這個梗的影響很大,以至於數十年後貢禹上表給元帝,也要說:臣家真的只有一百三十畝地啊,臣來上任還是賣了家裡的牛和地,才湊夠了路費的,陛下您要信我啊!

當然,貢禹確實很清貧也很廉潔。

他也可能確實只有一百三十畝地。

但他一點也不窮!

人家的好基友王吉,從指縫漏一點出來,就夠他開銷的了。

王吉有錢到什麼地步?

他現在在新豐擔任臨渭鄉游徼,上任還沒有一個月,就已經自己掏腰包,把路給修好了。

牛逼吧!

你只需要知道,王吉的老爹和哥哥,都是蜀郡的鐵官,你就能明白,他的錢哪裡來的了!

張越、王沂和太子談笑風生。

一句句話,落在左右兩側的穀梁士子耳朵里,就像鞭子,在鞭笞著他們的身心,讓他們無地自容,羞愧難當。

仇恨和怒火,也在羞愧和恐懼的助燃下,越發高漲,漸漸不可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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