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六節 面聖(3)(1/2)
聽著張越的話,天子哈哈大笑,一副『朕沒有看錯你』的神色。
這位陛下,大約是漢室歷代天子裡,最容易將自己的內心活動表達在神色的。
簡單的來說就是喜怒形於色,喜歡和討厭,從來不會藏在心裏面,而是直接說出來。
就像他當年在鼎湖帶著一幫方士遊覽傳說中的黃帝飛升靈台時,就脫口而出:嗟呼!吾誠得如黃帝,吾視妻子如脫履爾!
意思就是:啊呀,我要能跟黃帝一樣飛升,妃嬪美人什麼的,就和我得鞋子一樣可以丟棄!
這位就是如此的坦然、不造作。
和他那些愛表演的父祖,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的人生經歷,也使得他不需要隱藏自己內心的情感。
自登基以來,除了太皇太后曾經鎮壓過他幾年外,任何事情他都是順順利利的。
頂著巨大壓力,與匈奴開戰,幾戰就平推了匈奴,打的匈奴人只能龜縮到漠北。
其後東征衛滿朝鮮,南伐三越、西南夷,無不是傳繳而定。
乃至於連萬里之外,與漢隔著十幾個國家的大宛想要捋虎鬚,也被他按在地上一頓胖揍,然後自己砍了國王的腦袋,送上寶馬求和。
到現在,那大宛王國都是漢之臣屬。
其國王即位後,第一件事情是要求得漢室冊封。
不得他冊封,大宛王就名不正言不順。
所以,他是確有本錢這樣浪的。
「不愧朕的小留候!」天子笑著拉起張越的手道:「有志氣,大丈夫正該如是!」
「臣豈敢負陛下望?」張越連忙拍馬道:「願為陛下先鋒,板蕩寰宇,執單于問罪陛下階前!」
「善!」天子笑的更開心了,但旋即他就嘆了口氣,道:「愛卿年輕氣盛,固有大志,然朕老朽,恐不能見單于縛於長安之日……」
說完,他便長吁短嘆,好不煩悶。
作為皇帝,他已然富有四海。
作為天子,他自覺本身文治武功,已是前無古人。
哪怕當年一統六國的秦始皇也不如他。
但……
為何仙人就不肯現世,賜給他長生不死藥呢?
「陛下洪福齊天,必定萬歲!」張越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公式化的說道。
「唉……」天子卻是搖搖頭:「十五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花甲,七十古稀……」
「高帝六十一歲崩於軍中……」
「太宗皇帝文治無雙,德被天下,四十六歲便早棄天下,歸於宗廟……」
「先帝允文允武,臨朝十六載,四十七歲便棄天下而托宗廟於朕……」
「朕今年六十有六,已近古稀,論壽元,遠邁歷代先帝……然……若仙人不現,不死藥不得,恐怕……」
張越聽著,卻是也不得不吐槽。
這位陛下怎麼就不去看一看他祖父,漢太宗的遺詔呢?
萬物之萌生,糜有不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
這已經接近了後世唯物主義者的思想見識了。
可惜,這位西元前的唯物主義君王,卻出了個沉迷封建迷信,想要長生久視的孫子。
這不能不說,是一個悲哀。
當然,張越也就只敢在心裡吐槽一下,甚至不敢說話,只能默默聽著這位陛下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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