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兩百一十八節 匕現(2)(2/2)
而上一個受命先帝,輔佐少主的大將,條候周亞夫最終被活活餓死在詔獄裡!
鷹楊將軍又豈能例外呢?
想到這裡,司馬玄的眼神變得堅毅起來。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在心裡想著:「將軍,請恕末將不得不行此下策!」
他可是有著闔家老小,上百口人,身繫著隴西司馬氏百年之望。
怎麼可以陪著這個鷹楊將軍墮入地獄呢?
他又不傻!
「咦!」張越忽然將眼睛從司馬玄身上移開,望向遠處:「這可真是稀奇啊……」
他看到了,在那宣室殿台階之下,執金吾霍光與丞相澎候劉屈氂從同一輛車上走下來。
真的是應了那句話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要知道,就在月前,錘劉屈氂和李廣利最狠的就是霍光了。
但在現在,他們兩個看上去卻好的就像連襟一般,就差沒有穿一條褲子了。
於是,張越笑了起來:「典屬國啊,良禽擇木而棲,君子審時度勢,固乃正理……但是呢……眼睛一定要看仔細了,不能隨便挑木頭,萬一那木頭其實是一根朽木呢?萬一判斷錯誤呢?」
「畢竟,曲周候只有一人而已……」
司馬玄聽著,只能是低下頭來,口稱不敢。
內心之中,卻是震怖不已。
曲周候者,酈寄是也!
這位漢家重臣,人生歷史上最大污點,就是賣友。
當年,酈寄與趙王呂祿是好基友。
而呂祿在呂后死後,執掌北軍。
周勃陳平沒有辦法繞過呂祿去奪取北軍軍權,於是他們就與酈寄勾結起來,讓酈寄去說服呂祿。
果然,呂祿信了酈寄的鬼話,沒有和呂產等人商量就掛印而走。
周勃陳平趁虛而入,奪取北軍軍權,旋即發動政變,盡誅諸呂!
包括呂祿在內,呂氏全族上下,連個嬰孩都沒有倖免,統統被殺死!
而酈寄就是靠著呂祿的人血饅頭,歷經三朝,始終顯貴!
司馬玄豈能不知道這些典故?
他再不敢在張越面前多留,連忙告辭一聲,踉踉蹌蹌的倉皇而走。
因為他知道,他的舊日上司,已經堪破了他的背叛雖然這個事情在來之前,他就已經有所預料了。
但,這舊日上司,手握重兵的鷹楊將軍,特意挑了曲周候酈寄來說事。
這說明了什麼?再明顯不過了!
說明他早有準備,說明他早已經堪破了自己的背叛!
更清楚,其若敗亡,下場會是什麼?
而其手握重兵,又有萬夫不敵之勇。
於是……
恐怕,這今日的朔望朝,已非是各方圍剿群毆鷹楊將軍一人。
怕是可能會演變成,鷹楊將軍一人圍毆各方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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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章宮中,天子御駕緩緩起駕。
尚書令張安世,靜靜的跟著甲士衛兵,簇擁著天子攆車。
「尚書令……」端坐在攆車上的天子問道:「朕聽說,昨夜太子舉行家宴,與燕王、昌邑王、廣陵王及太孫燕飲,那趙王、長沙王、平干王、廣川王等卻半途而入……這是為何啊?」
「陛下,此事臣有所耳聞……」張安世輕聲答道:「據說,是因昨夜鷹楊將軍率部入城,緝捕了在城外造謠誹謗的長安孟氏一族之故……」
「哦……」天子笑了起來,他看向在一側的御史中丞楊敞問道:「楊令君,那趙王等為何會為了一造謠誹謗的孟氏而半夜朝見太子?」
「御史台可有知情者?」
楊敞聞言,頓時冷汗直冒。
這個問題,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怎麼?」天子低聲一嘆:「御史台不知道嗎?」
這一問,就像一把利刃,直插楊敞心間。
因為,御史台監督百官群臣,諸王入朝也在御史台的監督範圍,而且是重點監督範圍!
畢竟,老劉家的諸侯王們,就沒有幾個老實的。
想當年,那淮南王劉安入朝,就到處拿著黃金美人,賄賂朝臣。
時任丞相武安侯田蚡,就被劉安的黃金美人砸的暈頭轉向,於是居然說出了: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賢,高祖孫,即宮車晏駕,非大王立當誰哉……這樣的混帳話來。
所以,自那以後,御史台、執金吾就擔起了監察入朝諸王言行的重任。
而楊敞即是御史中丞也是執金吾霍光所舉薦的大臣。
自然,他責無旁貸!
「陛下……臣大抵清楚……」
「大抵因是諸王之臣,暗與那孟氏有所聯繫……故此……諸王害怕禍延己身吧……」
在天子的逼問下,楊敞哪裡敢給諸王和太子撒謊?因為他清楚,天子必然已經通過其他渠道掌握了相關情報。
至於天子為何明知故問?
這帝王心術,如淵如獄,他不敢隨意揣測。
於是,楊敞只是念頭一轉,立刻就毫不猶豫的賣起了隊友!
這世道,死道友不死貧道才是正理!
當然了,賣隊友也講技術。
糙哥們賣隊友是直接賣!
像楊敞這樣的高手,自然懂得如何賣了人,還得讓人承情!
然而……
「呵呵……」天子嗤笑了起來:「朕的御史中丞,想來應該不敢欺騙朕……」
「所以,中丞所言,當是真的!」
天子忽然盯著楊敞,眼中滿是嘲諷:「故而,朕聽說,中丞有暴疾在身,也當是真的!」
楊敞聞之,渾身戰慄,連忙跪下來脫帽謝罪:「臣死罪!」
「卿忠臣,何罪之有?」
「赤泉候家族更是吾家鐵骨錚錚的大忠臣!」
「朕不會讓忠臣流血又流淚!」天子側頭,看向在攆車邊默不作聲,但卻已經將手握在劍柄上的駙馬都尉金賞:「金都尉以為然否?」
「陛下聖明!」金賞轉過身去,看向楊敞,嘆了口氣:「御史中丞突發暴疾,不幸殉職!」
於是,數名武士,拿著白布上前,然後勒在了楊敞脖子上。
而楊敞只有一個選擇閉目等死。
因為,君要臣死,臣怎敢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