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兩百二十四節 狂風驟雨(1)(2/2)
簡單殺!放!流!
所有太子大臣,都將面臨這三種結局之中的一種。
當年先帝廢粟太子,就是如此。
所有臨江哀王的臣子,除了魏其候竇嬰,因是竇氏得以倖免外,余者統統都是這麼個下場!
今上刻薄狠毒絕情,遠勝先帝。
自然,只會比先帝更狠毒更絕情!
「家上!」作為太子大臣孔安國自是不肯認輸:「為今之計,家上只有立刻出關中,往雒陽一走可破局了!」
「吾等在雒陽,有治河都護府之兵數萬之眾,更有河洛齊楚之士百萬之眾可以依靠!」
「如家上至,河洛吳楚,青徐冀荊四州之土,三十餘郡,都願為家上效死!」
這個底氣,孔安國還是有的!
劉據在關東治河兩年,收攏了大量民心,得到了無數貴族士大夫的支持。
而且,這些人現在除了劉據,已經沒有了其他指望,在如今的局勢下,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只能破釜沉舟,奮死一搏!
而關東士族與貴族,與長安的百年矛盾,也將使得劉據只要回到雒陽,立刻就能聚齊百萬大軍!
當然了……
勝利之後,漢家遷都是在所難免。
必將從長安,遷到雒陽。
於是,從此之後,漢天子將落入關東士族的包圍與掌握之中。
就像那宗周平王東遷一樣,從此,歷史就將分為兩頁。
漢也將有前漢、後漢之分。
前漢強勢、霸道,於士大夫貴族無所不用其極,酷吏橫行,刑罰酷烈。
而後漢,自是眾正盈朝,天子垂拱而治,士大夫鄉賢自理地方,皇權從此限於雒陽宮闕之中。
「若是那樣……也不枉吾這一番心血……」孔安國內心感嘆著。
只是,他也知道,此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河洛吳楚,人是多,地也廣。
但那裡能抵擋北方的驕兵悍將?
特別是那位鷹楊將軍麾下的百戰雄師呢?
所以,他也只敢想想。
事實上他清楚,即使一切順利,此事恐怕他們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獻祭了太子,換來長安對關東的一些妥協。
再多就不可能了。
劉據聽著孔安國等人的勸說,他也是頗為意動。
自散朝後,孔安國、周嚴等人,就一直在勸他,只是,他終究無法下定決心。
因為,走是很簡單。
連夜出城,然後遁走函谷,從弘農回雒陽最多十天。
而只要出了函谷關,其實他就已經安全了。
關東士人和貴族,會盡一切可能的保護他。
但問題是……
這一走,就是謀反,就是不孝,就是叛國。
自古,只聞有臣子謀反,逆子不孝,貳臣叛國。
什麼時候有太子謀反、不孝和叛國了?
一旦如此,他就將萬夫所指,永遠被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即使果如孔安國等所言,能夠回到長安,掃平一切。
但青史之上,恐怕也難免將有董偃執筆,寫下『太子據弒其父,殺其子,篡其國』的文字。
這是劉據所不能接受的。
何況,南逃雒陽,其實沒有勝算。
關東郡兵,即使百萬之眾,也不及邊軍數萬鐵騎之威。
這一點,吳王劉濞已經用他的生命實驗過了。
所以,面對眾人勸說,劉據只是搖頭不語。
但他又不說認命和服軟的話,這就使得氣氛有些詭異的僵持。
就在這僵持之時,一個宦官忽然來報:「家上,執金吾求見!」
「霍光?!」劉據聞言,皺起眉頭:「他來做什麼?」
「執金吾言有要事,十萬火急,請家上即刻相見!」那宦官答道。
劉據聞言,想了想,然後看向眾人,問道:「卿等有何意見?」
「會不會是陷阱?」孔安國疑慮著道:「執金吾,天子之鷹犬也……其此來,家上應當慎重!」
「家上,臣以為,執金吾此來,或許是破局之路……」一直默不作聲的太子賓客杜千秋卻忽然出聲拜道:「臣以為,即使執金吾果有惡意,見上一見,也是無妨!」
「難道,還有您見了後,事情還能更糟糕嗎?」
杜千秋的話,起了決定性作用。
劉據猛然抬頭,下定決心,道:「請執金吾去偏殿靜室,孤隨後便到!」
正如杜千秋所說,他現在的情況,已經糟糕到極點了。
再糟糕又能糟糕到那裡去?
反倒是霍光,若能爭取,或許便是另一番天地!
……………………………………
夜色中,張越仰頭,看著璀璨的星河。
而在他身旁的是大漢太孫劉進。
此時,這位太孫殿下,滿臉愁容,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我很苦惱』四個字。
「張卿……」劉進說道:「卿說,未來青史之上,會如何評價孤?」
張越看著漫天星辰,閉上眼睛,答道:「青史是人寫的!」
劉進自然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可他依然糾結萬分。
張越看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勸慰。
因為張越知道,這是劉進必然跨過的檻。
這是代價,也是他必然要做的犧牲!
倘若連這點代價都不肯付出,那劉進就不會是一個合格的君王。
只是……
若劉進肯付出這個代價,肯做出這樣的犧牲。
那麼,他還是劉進嗎?
或者說,換一個說法:張越還能像過去一樣信任他嗎?
唐太宗固然雄主,確實明君!
然而,張越換位思考,若他是李世民麾下大將,手握大權,恐怕必然寢食難安,必然心緒難定!
一個能逼父殺兄殺弟殺侄淫嫂的君王,就問穿越者怕不怕?
敢不敢給他賣命?
所以,其實,張越也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