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兩百零一節 可憐夜半虛前席(3)(2/2)
「昌邑王為何如此厚禮於這張子重?」
「馬上去查!立刻去查!」一位位大王手忙腳亂的吩咐著左右。
沒辦法,昌邑王劉是漢家諸王之中的特殊存在。
在宗室中,他的地位是高於其他諸侯王,甚至高於其兄弟的。
不止是因為他是李夫人所出,天子愛屋及烏寵愛備至的兒子。
更因為昌邑國的特殊性今之昌邑,舊梁國也!
而梁,關中屏障,國家支柱也。
歷代梁王,皆天子親藩,是有機會為儲君的。
譬如高帝之梁王恢,呂后之梁王呂產,太宗之梁王劉揖、劉武,以及如今的昌邑王劉。
現在,昌邑王劉拖著病軀,親自持斛向那位鷹楊將軍祝壽。
哪怕是諸王們腦子再愚笨,也嗅出了味道。
很快,他們的大臣們,就將今日之事,報告給了諸位大王。
「鷹楊將軍能治昌邑王之病?」大王們聽完臣屬們的報告,終於將心放回肚子裡:「難怪了……」
卻是將其他事情,統統忽略掉了。
而那些大臣們,則悄悄的抹了把汗,在心裡感慨著:「幸虧再有準備,不然,大王恐怕要打退堂鼓了……」
諸王們壓根就不知道,其實,他們已經淪為了棋子,成為了這場空前圍獵盛宴上的刀劍與武器。
所以,他們身邊的大臣們,將很多事情,都向他們做了隱瞞。
不然的話,若諸王了解內情,知道如今的局面,以他們的膽量,恐怕會腳底抹油。
…………………………
酒宴一直持續到接近人定(21-23h),方才散宴。
衛皇后領著太子、太孫以及諸王,向天子致謝。
這時,郭穰忽然湊到張越身邊,輕聲道:「英候請留步,陛下有命,請英候至後殿面聖!」
張越一聽,自是立刻明白了過來。
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後世詩人的感慨,在事實上,是君王們的常態。
他也早有預料,於是點頭道:「臣謹奉詔!」
於是,便在諸王們各自離去後,跟著郭穰,來到玉堂殿後殿之中。
而天子則早已在端坐於榻上,在等著他的到來。
「臣毅奉詔面聖!」張越恭身拜道:「吾皇萬壽無疆!」
「卿免禮……」天子笑著道:「來人,為將軍賜座!」
立刻便有人為張越準備好坐席,然後將之請到坐位上。
「卿在居延兩載,為國家社稷,立下汗馬功勞,朕甚勉之!」天子誇讚著:「此番朕招卿回京,正要嘉勉獎賞愛卿!」
「臣微末之功,豈敢當陛下之贊?」張越連忙道:「況,臣本布衣,若無陛下簡拔,何以有今日錦衣玉食,闔家富貴?」
天子聽著滿意極了!
這正是他想要的態度!
於是,天子道:「卿太過自謙了……」
「朕豈是那種不肯酬功之君?」
「卿且放心,朕已命宗正、御史及丞相等共議卿之功……」
張越連忙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再拜道:「陛下厚愛,臣無以為報,獨鞠躬盡瘁,粉身碎骨而已!」
「朕倒不需愛卿如此……」天子忽然笑了起來,然後圖窮匕見:「只需卿再為朕,制定一二益壽延年之法,獻上一二若燕窩、魚翅之類養生之物……」
「當然……」
「若是能有長生之法……那是最好不過了……」
天子嘆道:「使能得長生,朕願與卿共天下!」
這確實是他的心裡話!
而且是他的願望!
更是他的心結!
早在二十餘年前的元封元年,這位陛下聽說了當年黃帝飛升長生的故事後,就感嘆:「啊呀,要是朕能和黃帝一樣,拋棄妃嬪、子女,就像脫掉鞋子一樣簡單……」(嗟乎!吾誠得如黃帝,吾視去妻子如脫耳!)
若世有長生,這位陛下真的肯付出任何代價!
張越聽著,在心裏面自是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位陛下是真的為了長生走火入魔了。
只是,這世上萬事萬物,皆是消亡之日。
哪怕是恆星,也有崩塌之時。
而人這種脆弱生物,早晚都逃不過粉碎。
可惜,君王們是永遠看不透,也不可能看透的。
休說是這位陛下了,便是其祖父漢太宗,後世的唐太宗,也是看不透。
所以,張越早已經明悟,常規方法是不可能讓這位陛下放棄那不切實際的長生之夢的。
歷史上,他也是巫蠱之禍後,才終於醒悟。
既然,勸說是不可能成功。
那麼,張越自不會傻兮兮的一頭撞上去。
借其之力,藉助其勢,為己所用,才是正道。
就像他過去所作所為。
於是,張越拜道:「啟奏陛下,欲求益壽延年,食補、鍛鍊,皆外力而已,起居合理,飲食規範,戒驕戒躁,方為正道……」
「至於長生……」
「臣聽說,上古的先王,即為人皇,亦為天帝!」
「堯有六凶肆虐,十日橫空,而堯帝盡戮之,於是堯帝乃命羲和監天地,然後絕地天通,自此人神分離,天人永隔……」
「舜有洪水之災,乃命禹皇治水,禹治水,殺妖神、蛟龍不計其數……」
「而臣又觀,諸神之名,祝融共工、羲和之屬,蓋皆先王臣也……」
「故臣以為,雖無長生不死之藥,卻有長生不死之道!」
天子聽著,於是坐直了身體,問道:「敢問愛卿,何以致長生不死之道?」
「法先王!」張越頓首拜道:「黃帝、堯、舜、禹,皆有偉力,其偉力何來?書已具矣!有功於天下,有德於黎庶,則天地自嘉其力,若陛下能功邁三王,德牟五帝,臣以為即便陛下之身腐朽,而陛下之神靈必居九天,便是如三王五帝一般,號令天神,執掌陰陽,也未必不可!」
天子聽著,眼中神采奕奕,亢奮不已。
顯然比起從前方士術士們所向他講的故事,張越講的這個故事,更有吸引力。
飛升入天,又那裡能比得上成為天帝,執掌陰陽乾坤,依舊是至尊更合他心意呢?
於是,這位陛下問道:「那以卿之見朕該以何行而至於斯?」
在他心中,已是腦補了,張越所言,其實乃是那位神君借其之口,將天上的事情以及可行方案告訴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