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節 諸王(2)(2/2)
因為,太子若倒,他這個昌邑王上位的機會就大增!
可現在不行了。
他身體健康狀況,日益惡劣。
此番入京,一路走走停停,一路吃藥扎針。
這讓劉清楚,劉據倒台,那太子與天下至尊之位是不可能輪到他的。
而他的太子劉賀……
嗯……
委實難以與外人道,反正,劉知道,劉賀要是去長安,不出三個月就要被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公卿給玩成白痴。
於是,劉只有一個選擇就是他現在所做的事情。
因為他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更明白,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
長安若亂,則天下必亂,天下亂,公卿若草芥,諸王如塵埃。
況且,劉是真的不看好太子劉據。
太孫進,可是有鷹揚將軍為輔!
那河西十數萬精銳,一旦掉頭南來,誰人能擋?
只是……
劉看著自己面前的長兄,那一臉關切神色的太子,他不知道,自己的這些話,劉據聽沒聽進去,更不知道,他進去後是會從善如流,還是知錯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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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據回到攆車上,就屏退左右,一個人端坐在車中,腦子裡都是劉說的那些話。
劉的話,到底對不對?
劉據知道,那都是謀國之言,忠良之語。
若是聽他的,肯定沒有錯!
但……
「孤為何要一輩子都活在他人陰影中?」
「孤為太子,數次監國,為儲三十餘年,為何卻連用什麼人,做什麼決定,賞誰罰誰都不能自己做主?」
「憑什麼?憑什麼!?」
他握著拳頭,很不服氣!
「孤又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劉據憤憤不平:「難道只有你們才是對的?孤就全是錯的!?」
當了三十餘年太子,就被父皇不滿了三十餘年,現在,連兒子都要和他唱反調。
他實在是意難平,實在是不服氣!
三十多年來,他一直有一個志向與心愿:告訴天下人,他才是對的!
為此,他隱忍,他忍耐,他蟄伏。
眼看著老父親一天天老去,眼看著自己距離那至高無上的寶座越來越近。
但,忽然有一天,他發現了,老父親哪怕已經老到鬚髮皆白,也終究信不過他。
於是,太孫冊立。
這他也忍了!
反正,太孫不是太子,而且劉進他也確實很喜歡,本就是要立儲的。
然而……
去年,他被召回長安,然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授業恩師,親近大臣以及近臣們,一個個被老父親派去的官吏絞殺。
更知道了,老父親竟給他證明自己的機會也不願給。
一道密詔,一句『使朕百年後,太子亂家,卿可行伊尹故事』,將他打入那最深沉最痛苦的夢魘。
那一日,他在被褥之中瑟瑟發抖。
那一日,他在恐懼之中坐立不安。
那一日,夢魘在他心中生根發芽。
「孤豈能任人宰割?」那一日,他從夢魘中驚醒,握著拳頭告訴自己:「孤安能任人操控?!」
於是,名為統治者的本能在他心裡甦醒。
從那一天起,他就有著強烈的想要掌握自身命運,決定自身未來的意志!
為此,他不憚與任何人合作。
只要能掌握權力,只要能成為那真正的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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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章宮,玉堂殿,寢宮之中,裊裊香菸,縈繞於殿堂內外,讓人聞之心曠神怡。
「昌邑王真的是這樣對太子說的?」天子翻看著手上的密報,問著在屏風後的人。
「臣安敢欺君?」那屏風後的大臣頓首拜道。
「料汝等也不敢!」天子放下密報,笑了起來,當年王莽為他建立的密報系統,實現的是雙重管理,密諜、報告分屬兩個系統,而任何送到他面前的密報,都需要經過雙重審核、認證。
以確保沒有人能在密報上耍花樣,玩名堂,這使得他這個天子得以獲得足夠的信息與情報。
從而令他哪怕現在身體健康狀況大不如前,也依舊可以做到掌握全局。
「昌邑王……」天子忽然嘆道:「可惜了啊!」
劉聰明、果決、善斷,而且知人善用。
然而,身體不好,不是合適的儲君人選,不然的話……
不過也好,如今,太孫可比劉合適多了。
天子拿起放在自己案頭的那些從河西發回來的有關太孫的報告,在手裡掂量了一下,然後問道:「太子之後有什麼表示?」
「臣等不知……」那屏風後的大臣拜道:「臣等只知太子登車之後,屏退左右,獨自靜思了數個時辰,直到當夜夜宿行宮,方才與人說話……」
天子聽完,沉默良久,方才嘆道:「太子,終究只學了朕一半的脾氣啊!」
他這一生,知錯改錯,但絕不認錯。
而太子表面上看著,似乎禮賢下士,寬仁待人。
實則,只有少數人知道,太子知錯認錯,但從不改錯!
一字之差,天壤地別!
深深的吁出一口氣,天子就對屏風後的人吩咐:「諸王入朝,隨王來朝的大臣、名士及勛臣名單,可已經準備好了?」
「回稟陛下,臣等已經將諸王隨行大臣、勛臣及博士、太傅等人履歷、背景都已經造冊完畢!」
「善!」天子撫掌贊道:「宗室之弊,已沉珂三十餘年,是時候打開門,掃掃房子,通通空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