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兩百一十五節 圖窮(2)(2/2)
他的腳崴了!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隨桃候家族上下言之鑿鑿,廷尉不小心在過門檻的時候崴傷了腳踝,已經不能走路了,大夫說起碼要修養一個月!
所以呢,廷尉連夜將自己的廷尉官印以及廷尉職權,全權授予廷尉監丙吉。
然後,隨桃候就宣布閉門謝客,要靜養身體。
這可真的是誰都跳不出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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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傷了腳?」張越呵呵一笑:「咱們這位廷尉的腳,傷的可真是時候……」
言語之間,不免有了些不滿。
明天就是朔望朝了,作為鷹揚系裡少數的九卿,隨桃候的腳恰到好處的傷了。
真巧!
巧的不得了!
很顯然,這位廷尉是當了逃兵了!
「君候息怒……」在張越身旁,丙吉忍不住給自己的上司說好話:「或許廷尉真的是傷了腳呢?」
「丙公勿憂……」張越笑道:「吾沒有怪罪廷尉的意思!」
「事實上,廷尉能如此,已經很不錯了!」
是啊!
廷尉趙始昌肯『傷腳』,而不是直接背叛他,真的是很講義氣了!
甚至算得上『有情有義』!
特別是在有對比的情況下!
要知道,前日張越剛和人說了自己調了長水校尉、射聲校尉進抵京畿。
不過一個時辰,太子就知道了。
然後整個長安城的勛貴都知道鷹楊將軍調兵了。
所以,李廣利和劉屈氂沒有撒謊!
他身邊確實出了叛徒!
而且,這個叛徒大概是打著踩著他的屍骨,爬上權力頂峰的算盤。
不過呢,這不奇怪!
他張子重不是神仙,也沒有系統,那裡能保證自己身邊的人全部無腦忠誠呢?
秦始皇那麼牛逼,尚且在身邊養了趙高、李斯這樣的二五仔。
高帝那麼威武,不還是一直被人背叛嗎?
到得身死,連昔日的枕邊人也插了他一刀,劉氏差點就被呂氏給團滅了!
事實已經證明在這名利場上,忠誠才是奇蹟,背叛方是常態!
所以,趙始昌能主動『傷腳』,而不是選擇直接跳反,來一個背刺。
真的很夠義氣!
義膽忠肝、義薄雲天!幾乎就是這正壇上的關二爺了。
反倒是丙吉,真的讓張越大開眼界了。
在這敏感時刻,在這個暗流涌動之際,丙吉依然肯和他站到一起,為他背書,甚至親自審訊抓捕來的孟氏犯人,親筆錄寫口供。
這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要知道,張越與之,也不過幾面之緣罷了。
但他卻肯冒著得罪無數人的風險,來給張越背書。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知己』了。
當然了,張越明白,丙吉有他的操守。
但操守和原則這玩意,是最怕考驗的。
多少忠貞高潔的士大夫,一被考驗,馬上就水太涼、頭皮癢,紛紛縮卵。
所以,歷史上丙吉能成為名臣,名垂青史不是沒有道理的。
「丙公……」張越拿著丙吉抄錄好的口供,拱手謝道:「今日之事,來日再謝……吾尚要入宮,面見陛下,稟報今日之事……」
「君候且去!」丙吉點點頭。
張越於是便拱手再拜,然後帶著部下,走出這廷尉監牢,接著驅車直奔建章宮。
到了建章宮宮門,他走下馬車,對左右吩咐:「爾等自去!」
便帶著口供,直入宮門。
等到進了建章宮,立刻就有著執勤的軍官上前來,對張越道:「將軍,請隨末將來!」
張越點點頭,跟著這軍官,沿著建章宮宮牆下的台階,拾級而上,登上這巍峨的宮牆,然後來到了一處建立在城頭上的閣樓里。
幾盞油燈,點亮了閣樓。
「鷹揚……」趙充國的身影,出現在了張越視線中,而在趙充國身後,張安世坐在那閣樓一角,已經溫好了酒,看上去似乎已經在此等候許久了。
「尚書令!」張越走上前去,將手裡拿著的孟氏口供,交到張安世手中,道:「此孟氏口供!」
張安世接過那一疊厚厚的口供副本,沒有看,只是將之放到一邊,然後給自己湛滿一樽酒,接著將其灑到酒案旁的閣樓地板上,輕聲道:「大人,此樽請饗之!」
然後,這位尚書令就夾起那疊口供,站了起來,對張越拱手拜道:「孟氏之事,多賴君候,來日張氏必有厚報於君候!」
「不敢!」張越道:「孟氏者,雖尚書令之仇家,卻也是吾之敵也,故而尚書令無須多謝!」
在這個事情上,張越的輕重是拿捏的很好的。
他可不敢因為這個時期就覺得張安世欠他的了。
不過各取所需而已。
張安世卻是再拜,然後夾起口供,走出這閣樓,消失在夜色里。
作為尚書令,張安世在這宮廷之中經營日久,有的是辦法讓這些口供出現在天子案前,而且,馬上讓天子看到。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張安世有辦法,能讓今夜的長安貴戚們都知道這個事情,都清楚那些口供已經到了天子案前,並且御覽過了。
這才是重點!
這叫投石問路,也叫打草驚蛇。
不過,這都不是現在的關鍵。
現在的關鍵在於誰才是張越身邊的二五仔?!
不揪出這個二五仔,他張子重就算這次贏了,以後睡覺都不會安穩!
他走到閣樓中,張安世方才所坐的地方,張安世溫好的酒,依然在咕咕咕的冒泡,烤爐里烤著的肉,也還在滋滋的響著。
張越夾起一塊肉,嘗了一口,味道很不錯,於是對趙充國招手道:「趙侍中何不來一起飲酒吃肉,閒聊閒聊?」
趙充國笑了一聲,搖頭道:「末將尚有聖命在身,不敢懈怠……還是來日再與君候共飲……」
張越也不管他,只是笑了一聲,嘆道:「侍中卻是無這口福嘍!尚書令親自烤的肉,溫的酒,可沒幾個人能吃到!」
趙充國聽著,難免笑出聲來,但終究還是沒有起身,他依然站在這閣樓門口,隱藏在黑暗中,眼睛死死的盯著這建章宮宮闕內外。
這是他的職責!
也是天子交給他的任務盯死建章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