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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節 疏勒會戰(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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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大王,您又何必開戰?」有人不解的問道:「我軍龜縮大宛,待天時一至,漢軍自退,不就重圍立解了?」

「愚蠢!」李陵瞪了他一眼:「若是那樣,漢軍恐怕不需一兵一卒,我軍立潰!」

「漢占疏勒,我軍十萬之眾就會被封鎖在大宛整整數月!」

「若這十萬之眾皆為匈奴也就罷了,但……爾等都知道,匈奴之兵不過兩萬,余者大都盡為各國兵馬……」

「屆時……」李陵搖了搖頭,剩下的事情他已經不需要說了。

十萬大軍為數千漢軍阻隔於大宛。

到那時候,軍心士氣也好,各國君主也罷,恐怕都會看出匈奴的虛弱。

十萬之眾都不敢面對數千漢軍?

那些傢伙只會認定,匈奴人膽怯,漢軍強悍。

從此之後,匈奴在西域的統治將分崩離析。

再也沒有人會畏懼匈奴,再也沒有人會害怕匈奴。

大不了,城頭豎起漢家旗,李陵也好,匈奴也罷,難道還敢揮師攻打?

所以,此戰必打!

哪怕明知道會輸,也一定要打!

一則,消耗聯軍的力量,借漢軍之手,將匈奴未來統治的障礙這些經歷過大宛戰爭磨礪的西域軍隊消耗一些。

同時,漢軍殺的西域人越多,漢人與西域諸國的隔閡與仇恨也就越大。

而仇恨也是力量。

二則,此戰未必會輸。

只要匈奴不下場,那麼一切就還有的商量!

只是,看著自己身邊的那些蠢笨的匈奴貴族們,李陵搖了搖頭,只好耐著性子向他們解釋:「爾等也無須沮喪,此戰,我等未必會輸……只要我軍不動,兩萬精銳彈壓,以為督戰隊、底蘊,那麼數萬聯軍,輪番上陣,消耗漢人精力與馬力,只要運作得好,或許可以不勝而勝!」

說到這裡,李陵神秘的道:「前時,我命左大將率堅昆萬騎遠遁姑墨等地,散為甌脫偵查,如今已有成效甌脫騎兵已經查知,漢軍六千,皆一人雙馬,僅以數百武剛車載之甲械乾糧帳篷之物,其他軍糧皆就地取食,以我估算,漢軍目前至多有十日之糧草儲備!」

「只要那張子重不瘋,那麼漢軍在疏勒境內最多只會持續三日作戰!」

「三日不勝,漢兵必撤!」

這是軍事常識!

沒有軍糧的軍隊,再是精銳,也不過待宰之羔羊!

更何況,軍糧儲備都如此少。

那麼漢軍的其他軍械儲備呢?

其作戰關鍵的騎弩弩箭,每人帶了多少?

作為前漢軍大將,李陵很清楚,在這樣的急行軍的軍隊中,一個士兵最多只會攜帶三十枝弩箭,兩具騎弩。

再多,就會超出負荷。

就像浚稽山中,他的部隊一般。

箭矢已盡,軍糧以沒,士兵們只能摘野果,飲溪水,砍伐樹木,拆卸戰車為武器。

但野果、溪水,只能果腹而不能提供體力。

樹木、戰車做出的武器,連傷敵都很勉強。

於是,五千勇士,儘管殺傷了數倍於己的匈奴人。

但最終,還是難免全軍覆沒。

現在,對面的漢騎,若打到那個地步,又能有多少作為呢?

所以,在得到了王遠的情報後,李陵就明白了,對面的漢騎就和長勺之戰的齊軍一般。

一鼓作氣,必定勢如猛虎。

再而衰,其勢無繼。

三而竭,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

所以,關鍵是擋住他們的第一波攻擊,那勢不可擋,勢在必得的攻勢!

然後,優勢就會到他這邊。

主動權與選擇權,也將歸他所有。

那時候,漢軍想撤,還得問問他的意見。

而他,也就可以趁機獲得一個與漢談判的機會。

不論是納貢稱臣、遣子入質,甚至割地賠款,都可以讓他和他的勢力,獲得一個珍貴的喘息機會!

一個,從容的將目前還留在私渠比鞮海、匈河一帶的兩萬多騎兵撤回天山北麓,撤入西域的機會。

一個將戰略重心,偏轉向西的機會!

經過大宛之戰,李陵算是看明白了。

漠北的單于之戰,既無聊又無用。

就算打贏了,登上了單于之位,一統匈奴,又有什麼意義?

數萬精銳,無數資源,全部被浪費在漠北那塊又窮又冷,還沒有什麼產出的荒涼之地。

而匈奴的對手與敵人,漢軍卻是磨刀霍霍,以逸待勞。

與其在漠北空耗精力、浪費資源。

不如抽身向西。

那裡有富饒的草原,有繁華的城市,有燦爛的文明。

數百萬、上千萬的人口。

數不清的黃金,流著蜂蜜與奶酪的土地。

旁的不說,一個大宛,就有數十萬的人口,算是奴婢和塞人,足足百萬之眾。

田野莊園,阡陌連野,糧倉里稻米與粟麥,陳成相積。草場牧場,牲畜成群。

數十萬奴隸,日以繼夜的耕作、勞作。

葡萄酒,堆滿了地窖。

湩乳與皮毛,不計其數。

於是,大宛人建立了宏大的城市,修建了輝煌的神殿。

他們將黃金與珠玉,美酒和香料,奉獻給神明。

他們的貴族,甚至用白銀為餐具,以寶石為點綴。

僅僅是一個大宛的收穫,就抵得上過去匈奴在西域十數年的征繳。

而大宛,僅僅只是一個縮影。

李陵現在已經從那位他的月氏『貴賓』口中得知了西方的詳情。

在月氏五部,人們用黃金粉飾信仰的佛陀雕像,將昂貴的香料與香油,作為表明虔誠的道具。

數十萬,數百萬的人民,如牛羊一般勤懇的勞作,只願有生之年能去朝拜一次佛陀。

所以,月氏人能以小族而臨大國。

以五部而治萬里之疆!

在月氏之西,還有數百邦國。

這些邦國,比月氏還孱弱,三百騎滅國,五百騎稱王,在那裡不是夢想而是現實。

李陵曾經聽他的忘年之交太史令司馬遷說過一句話天予弗取,必受其咎!

現在,上蒼將如此之大的世界,向他敞開大門。

他若再拘泥於這漠北、西域的小小一隅,豈非是長劍空利,孤芳自賞?

故而,對李陵而言,現在這西域也好,漠北也罷。

得失都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存在,他統治的延續。

無論怎樣,不管如何,他都已經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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