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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節 太子(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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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張越只要膽敢表露出半點居功自傲的樣子,說出半句驕傲之語,恐怕立刻就要掉進坑裡去。

只要有人稍稍加工誇大一下,說不定,傳到天子耳中的事情,就會完全變樣。

想到這裡,張越就忍不住在心裡深深的吸一口氣:「兩年雒陽之居,太子據就已經換了一個人……時間真是神奇……」

仔細想想,這才是對的。

社會與做事,是最能鍛鍊和錘鍊人的。

後世多少在大學裡,天真浪漫的理想人士,步入社會不過兩三年就已經被錘鍊成八面玲瓏,滿腹心思,精於心機的職場精英?

何況劉進在雒陽主持治河之事,需要接觸方方面面的人,學習方方面面的事情。

身邊又有著類似孔安國這般老奸巨猾之人,能不被鍛鍊出來嗎?

現在,張越已毫不懷疑,哪怕劉據馬上即位,也能迅速掌握朝政,並進入角色了。

只是……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今日的太子劉據,即位之後,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君王呢?

張越已無法預測了。

唯一能肯定的是,這位太子殿下,如今已經脫胎換骨。

他已如一個真正的皇室成員一樣。

已經開始習慣將其他人視為工具、棋子。

但……

張越看向劉據身後的那些大臣。

那些他熟悉或者陌生的人。

從這些人眼中,他看到了野心、權力、貪婪以及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敵意!

劉據卻是笑著,牽著劉據與張越的手,走向他身後的大臣,道:「吾兒,英候,來來來,孤來引薦一些關東俊傑與你等……」

「這位是孔公安國……孔子十世孫也,更乃尚書博士,如今在孤身邊輔佐,為孤太子舍人、治河都護府別駕、青州刺史丞……」

「這位乃是孤如今的太子洗馬、治河都護府從事、徐州刺史夏侯勝……」

「這位乃是……」

劉據領著劉進和張越,一一的介紹著他的大臣。

真的是名士如雲,君子如雨。

幾乎所有古文學派甚至部分今文學派的名士鴻儒,都或遣子弟,或親自為這位太子大臣。

讓劉進聽的滿臉震撼,滿心歡喜。

而張越則滿臉震驚,滿心震怖!

因他知道,劉據這不是在向他和劉進介紹,而是在示威,在展示肌肉。

不然,他何必如此親自一一介紹?

當然,也有可能是張越想多了。

但,如今的局勢下,當前複雜的正壇變局,容不得他不多想一些。

因為他若不多想一些的話,一旦出了偏差,那會死的可不是一個兩個。

當劉據將他身後的那數十名大臣介紹完畢,這些鴻儒雅士,關東郡國的道德君子們,就齊刷刷的拱手作揖,向著劉進拜道:「臣等拜見太孫殿下,殿下千秋!」

又對張越拜道:「下官等見過君候!」

然後,他們抬起頭來,一個個睜著眼睛,眼中閃現著許許多多的複雜色彩。

最終這些色彩,統一為一個神色。

這讓張越感覺很不舒服。

因為,他發現,這些人看著他和劉進的眼神,根本不是那種下官看到上官,臣子看待君王的神色。

而是,一種類似虎豹見到獵物一般的眼神。

別說張越了,劉進也發覺到了,他下意識的偏過頭去,不太習慣被人這樣盯著。

但那些人卻變本加厲的直勾勾的盯著劉進。

張越見著,微微一笑,走上前去,看了一眼這些傢伙。

然後,張越對著他們微微拱手,再對劉據一拜,道:「家上,臣聞家上歸朝,心喜若狂,故特地命臣部曲,為家上準備了一個歡迎的表演……」

「未知家上可願賞臉一觀?」

劉據聞言,似乎有些遲疑,但片刻後他就笑著道:「既是愛卿一片美意,孤又豈能拒絕?」

張越再拜頓首:「既如此,請家上及諸公稍候片刻!」

他站起身來,從懷中掏出一個玉質的哨子,放在嘴邊,輕輕吹響。

嗶……嗶……嗶……

清脆的哨子聲,響徹渭河之畔。

旋即傳到了附近一座小山丘上,一位已經在此待命許久的軍官聽到哨子聲,當即站起身來,從身後取下一個號角,放到嘴邊吹響。

嗚嗚嗚……

數里之外的馳道畔,早已經在此待命的一支漢軍騎兵聽到號角聲,立刻全體起立。

「主公有令:今日為家上、太孫殿下及關東諸公演武!」一位軍官大聲下令:「諸君,吾等必不可在家上、太孫及關東諸公之前墮我鷹揚之威!」

「諾!」數百名騎士齊聲應諾。

於是,他們迅速翻身上馬,然後列著標準的作戰隊列,疾馳而去。

不過數里的距離,對於騎兵而言,只是眨眼功夫,僅僅不過一刻鐘,他們便出現在了渭河之畔,劉據、劉進、張越以及數以千計的大臣、宗室、勛臣眼中。

數百精騎,踏風而來。

他們的馬蹄,清脆而有力,他們的馬刀,鋒利而堅固,他們的隊列,整齊而有序,他們的氣勢,肅殺而冷酷。

他們踏著風雷,揮舞著馬刀,將一個個準備好的稻草人,砍成碎片,踏進塵埃之中。

然後,他們就像裝了發條一樣,列隊於眾人之前。

領隊的軍官,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拜道:「稟將軍,鷹楊將軍莫府衛隊奉命演武完畢,請將軍示下!」

數百人齊身下馬,單膝跪地:「請將軍示下!」

其身如雷,響徹原野,迴蕩於河畔。

劉進聽著這整齊的聲音,再看著面前,那數百名全副武裝,披堅執銳,騎跨駿馬的騎兵。

他的腦子裡,回憶著方才,這些騎兵表演的戰術。

那整齊的隊列,哪怕在高速運動之中,也不差分毫。

那鋒利的馬刀,就像死神的鐮刀一樣,將一個個稻草人砍翻在地,而馬蹄隨即迅速的毫不留情的踐踏而過。

他們是黃泉的開路者,是嵩里亡者的製造者。

看著這些騎兵,這些精銳的漢軍勇士。

劉據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了在長安城中流傳已久的一個故事太僕夏侯嬰等圍少帝兄弟於永巷中,命甲士並進,皆為肉泥……

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只覺得手足冰涼。

「張子重!」他握著拳頭,在心裡罵道:「豎子敢爾!」

他知道,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不止是對他,更是對他身後大臣的威脅與恐嚇!

「果然武將桀驁,功臣功高,非社稷福也!」

「還是用文臣,偃武事,息兵革,寧外國,方是長治久安,社稷太平之道……」他想起孔安國、夏侯勝等人在他面前的言論,此刻,他無比贊同,深以為然!

這世界,這天下,絕不能讓武臣的勢力繼續膨脹下去了。

不然,君非君,臣非臣,而國將不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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