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朱安世(1)(2/2)
張越對此其實特別好奇。
漢室歷史上,遊俠出生的大人物,也有不少。
前後季布,留下了成語一諾千金,後有王溫舒,起於遊俠,卻擔任國家重臣,殺人如麻,堪稱劉氏忠犬。
吳楚七國之亂時,雒陽遊俠劇孟投軍,也曾成就一段佳話。
但,張越想不通,這些大好男兒,為什麼甘願屈就,做一個人厭鬼棄,給勛貴豪強當走狗的遊俠,而不肯堂堂正正的去做正經事情?
他們可以投軍,以他們的身體素質,在軍隊裡少說也可以混一個隊率什麼的。
膽子大的,甚至可以去闖蕩。
東邊的朝鮮,南邊的三越,在此時都是一塊處女地。
甚至,還可以去西域,去中亞。
憑他們的本事,怎麼就闖不出一片新天地。
為何要困在家鄉,給人當狗?
張越不缺狗腿子,但他缺乏對遊俠這個群體的了解。
事實上,在漢家沒有多少士大夫和官吏,會願意去了解和研究遊俠兒的起因以及他們的目的。
似乎所有人都默認了,這些人天生就是遊俠。
但張越知道,事實不是如此。
要解決遊俠問題,就得找到『為什麼他們會變成遊俠』以及『做了遊俠以後,他們的想法』。
搞不清楚這兩個問題,遊俠問題就是無解的!
殺的再多,也是無用!
「小人等卑微之身,家無餘財,除了做遊俠,還能有何出路?」李大郎垂頭道:「小人知,侍中心裏面輕慢我等,然……」
他嘆了口氣,拜道:「侍中有所不知,我等皆餘子也!」
其他遊俠們也都垂頭。
「餘子?」張越微微皺眉,他曾通過回溯固化了大量石渠閣的檔案。
當然知道餘子是什麼意思?
就是庶子,就是一個家庭內部,不能繼承家業的男丁。
自秦以來,國家提倡的就是『一夫狹五口而治百田』的社會模式,統治階級採用法律、制度等方式,千方百計,不擇手段的拆散所有可能形成的大家族。
首先就是別戶制度,每年八月開始別戶。
將那些年紀到達二十三歲的始傅男子,分離出家庭。
讓他們獨立。
只有長子可以准許留下來繼承家業。
而被分離的男子,所能獲得的家產,少得可憐。
特別是在這個土地越發緊張的今天,假設一個家庭有四個兒子,那麼,除了長子以外,剩下三個可能只能得到一些糧食,幾件衣物以及少許的錢財。
他們只能去自謀生路。
「遊俠皆餘子嗎?」張越托著腮幫子問道。
「回稟侍中,大部分都是……」李大郎低頭拜道。
「不對……」張越忽地搖頭,看著李大郎問道:「大郎既號大郎,當是長子無疑,怎麼就成了餘子了?」
李大郎聞言,埋頭拜道:「小人家有兩弟,不忍見其顛沛流離,故小人甘願為餘子……」
「大郎愛弟之情,讓本官欽佩!」張越點點頭,這個世界不是誰都可以放棄自己的權力,讓給自己的親人的。
「那本官可否請大郎幫本官一個忙?」張越蹲下身子說道。
「請侍中吩咐……」李大郎立刻拜道:「小人赴湯蹈火,死不旋踵!」
「用不著這麼用力……」張越笑著道:「本官想請大郎,為本官去問一問新豐縣的遊俠們,假如不做遊俠,他們想去做什麼?」
「就當尋常朋友吃酒閒聊交心……」張越交代道:「不要透露是本官所問……」
「待大郎將此事做成,本官必有重謝!」
李大郎聽了,大喜過望,立刻俯首拜道:「謹受命,必效之!」
然後他抬頭,看著張越,忽然說道:「小人有一個不情之請,萬望侍中應允,若侍中應允,小人情願此生為侍中做牛做狗,死而不悔!」
「何事?」張越問道。
「小人有一個大兄,近來受傷,不能再走動了,托小人向侍中求情,願為侍中家臣,侍奉左右,以為灑掃之臣……」說到這裡,李大郎明顯的緊張起來,他匍匐在地,敬聲道:「若得侍中應允,小人情願此生為侍中門下牛馬走……」
見著李大郎的樣子,再看著他的神色。
張越忽然笑了起來,道:「那位大兄可是朱公諱安世?」
李大郎聞言,臉色劇變,將頭埋在地上,不敢回答。
張越望著黑暗中的院落,忽地出聲:「朱公既然來了,何不出面相見?」
良久,黑暗中走出一個粗矮的男子,此人年紀大約四十上下,身材孔武有力,但卻極為狼狽,腰腹都綁著布條,張越的超強視力可以清楚看到他受傷了,而且傷的不輕。
這男子走到張越身前,手捂著傷口,勉力恭身拜道:「小人朱安世敬拜侍中領新豐令張公足下!」
說著就是重重的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