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六節 議戰(2)(2/2)
更別提,戰前輪台就已經得到了加強。
張越聽著,一下子就急了,趕忙道:「陛下,臣以為,貳師將軍此刻當急速全力馳援輪台,不惜代價的將騎兵儘快支援過去!」
「不要去管天山北麓了……」
「因為臣以為,匈奴此番必會不惜代價,在最快速度攻陷輪台!」
天子一聽,樂了,要不是眼前之人乃是他的鷹楊將軍,剛剛打了漠北之戰回來的大將,此刻他已經叫人趕人了。
即使如此,他也依然有些不開心,冷著臉問道:「卿何出此言?」
張越趕忙解釋:「臣聽說,大鴻臚已經向陛下報告了,匈奴單于狐鹿姑曾任命其日逐王先賢憚為左賢王的事情?」
「嗯?」天子奇道:「怎麼了?」
「陛下有所不知……」張越嘆了口氣,道:「匈奴日逐王先賢憚,乃是匈奴故左賢王之子、匈奴故單于且鞮侯之弟,當初,句犁湖單于卒於軍中,且鞮侯遠在漠北,適時恰逢大雪,且鞮侯不能至,於是匈奴貴族以為且鞮侯病而不能至,於是乃擁立其弟為單于,其弟立數日,且鞮侯率兵至,兩軍對峙之際,其弟策馬出,退單于之位,以讓且鞮侯,且鞮侯大為感動,乃立誓曰:必令吾弟為單于,乃立之為左賢王……於是此人在匈奴,得美譽曰:漠北泰伯……」
天子聽著點點頭,這個故事他也聽說過,當初還感慨過:不料夷狄亦有忠信之人!
但事後就沒有怎麼關心了,狐鹿姑即位之初,他還曾問過大鴻臚:此乃匈奴泰伯乎?
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那位匈奴泰伯已死。
這讓天子唏噓不已,曾說過:「使其即位,朕或會遣使以賀!」
不管怎麼說,漢匈敵對歸敵對,但這種價值觀,這種禮讓兄弟的『義行』,在如今乃是普世價值!
至少在漢家君臣眼裡如此。
張越接著說道:「陛下,如今這位日逐王,便是當初那位泰伯的嫡子,初且鞮侯以天地之誓,必立左賢王,使左賢王薨,也必立其後,不料左賢王早亡,且鞮侯便撕毀承諾,立其子先賢憚為日逐王,以狐鹿姑為左賢王……更放其於西域,匈奴從此便陷入了內訌之中,再不復當初!」
「此曲沃代翼之故事也!」天子笑著做出了點評。
旋即他又嚴肅了起來,對於中國的正治家來說,他們最大最寶貴的遺產就是先賢留下來的史書與故事。
祖宗們,花了數千年時間,向子孫後代表演了各種稱王稱霸的細節與過程,又害怕子孫們不學好,於是又親自表演了種種作死的教程。
就差沒有手把手的教了。
雖然,偶有『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的感嘆,但只要能吸取歷史教訓,規避前人所犯的錯誤,哪怕是中庸之主,也可以中興國家。
天子自是立刻就明白了張越的意思。
相比較曲沃代翼延綿六十七年,數代人的較量。
如今匈奴這不過十餘年的恩怨情仇,不足一提。
但……
現在,小宗卻已經有了克大宗的勢頭。
你問大宗會不會答應?
必然不會!
特別是那些與狐鹿姑走的密切的貴族們,怕是沒有一個人會同意並期待這位日逐王入主單于庭。
假如先賢憚強行登基,恐怕內戰立刻就要爆發!
故而,先賢憚必須先拿出成績來折服其內部的那些不服的傢伙。
春秋時期,諸侯欲霸,要做什麼?
恆公尊王攘夷之後,基本上歷代霸主都得做個樣子,舉行諸侯盟會,對周天子表示尊崇,然後做做驅逐夷狄的事情。
匈奴人,大概率也會如此!
換而言之……
輪台在先賢憚眼裡,恐怕就不止是一個城市了。
它已經上升到了正治高度,是其能否順利即位的關鍵!
為了單于寶座,恐怕先賢憚沒有什麼不敢犧牲的!
醒悟到這一點,天子的臉色,剎那間就變了。
若匈奴人不惜代價,不惜犧牲,拿人命日夜不停的攻擊輪台,以輪台的城牆結構,恐怕撐不了多久的!
畢竟,輪台城只是一個孤懸在外的飛地,一個漢軍安插在西域腹地的釘子。
雖然經營了十餘年,但終究只是一個飛地。
在戰略地位上,遠不如居延、玉門、陽關,甚至比不上樓蘭。
在過去,輪台是可以放棄的。
所以,其城牆並沒有採用居延城的黃膠土夯土法,更別提像長安、太原這樣的磚石結構了。
它只是一個簡單的夯土建築,用的是版築法。
城牆也不算很高,匈奴人只要捨得死人,拿人命來填,死個一兩萬人,屍體就可以堆磊到一定高度了。
況且,匈奴也並不是完全不懂攻堅。
歷史上,他們曾多次攻陷漢軍要塞。
而且是經營百餘年的要塞!
雁門、太原、磐石都曾陷落過。
「立刻去叫尚書令來……」天子馬上就道,話音未落他就改口道:「不,馬上派人去通知少府卿,現在立刻派輕騎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晝夜不休,趕往玉門,通知貳師將軍,立刻援救輪台!」
現在整個棋局的關鍵,就在輪台了。
輪台的得失,關乎勝負。
若李廣利不馬上去救,可能來不及了。
馬上就有著宦官領命而去,天子卻是冷靜下來,看著張越,道:「即使如此,朕恐怕也來不及了……」
從長安至玉門關,少說也有數千里,過去,軍報從玉門傳到長安,最快的速度也花了五天。
一般情況下,這個速度需要八天。
八天……
八天後,恐怕就算李廣利立刻出發,輪台那邊也來不及了。
而若輪台一失,李廣利的部署,就將成為漢軍的一個大坑!
居延、玉門、陽關,三路大軍分成六路並進,任意一路都有可能落入匈奴人的陷阱!
想到這裡,天子就看著自己面前的張越,想了良久,終於問道:「卿可願去河西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