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四節 蚩尤有後(2)(2/2)
到得當天下午,典屬國官署門口,便已經被憤怒的百姓用臭雞蛋與爛菜葉砸了個滿堂花。
而,本該負責維持秩序,乃至於彈壓百姓的京兆尹官吏,卻視若無睹。
至於執金吾以及衛尉卿的官兵,乾脆就繞著典屬國走。
沒有人願意碰這個霉頭。
面對壓力,典屬國徐爭別無他法,只好去尋求丞相劉屈的幫助。
然而……
當他抵達丞相府時,卻被告知『丞相今日入宮朝見陛下,典屬國還請擇日再來』。
徐爭莫名所以,他知道,劉屈肯定是在躲他!
換而言之,他被放棄了!
沒有辦法,徐爭只好立刻回家,然後旋即便上書請辭。
這是他在當下局勢下,最佳的選擇。
不然輿論繼續發酵,只要傳言之中的事情,任何一個被實錘,他都是有死無生!
大漢天子是絕不可能饒恕一個道德敗壞,名聲惡臭的官員。
更何況,他知道,自己屁股下面絕不止這麼點翔。
講道理,這次對手真的是手下留情了。
沒有去揭他的其他問題,只盯著他的私德打。
由之,在張越有後的消息,傳入長安城後,典屬國成為了第一個倒下的李廣利派系的大臣。
而且是實權的典屬國,秩比兩千石的大人物!
消息傳開,全城震驚!
無論是李廣利派系還是其他派系,都被這樣迅猛、果斷的攻擊所詫異。
也讓他們明白,對手真的是有備而來!
於是,無數早已經準備好的預案,紛紛被從箱子裡翻出來。
在長安這個名利場裡,能混到現在,依然不倒的,自然都有幾把刷子。
很多人就是從一次次撕逼中成長或者倖存下來的。
對於該如何反擊、如何自保,當然都有著自己的辦法。
只是,他們在翻了一圈後,赫然發現,哪怕是造謠,恐怕也無法撼動那個站在背後,如今身在南陵的張蚩尤一分一毫!
因為,對手是他們黑不動的存在!
一個新豐畝產七石,讓天下文人與百姓,都對張蚩尤充滿好感,甚至寄託了無限希望。
一場空前的遠征大勝,更是進一步抬高和加深了後者的地位。
有關此人的黑料,哪怕是真的,也會被百姓無視,甚至引發無數自來水瘋狂洗地。
將黑的洗成白的!
「現如今,只有一策,可以與之相持,以等候貳師將軍大勝!」劉屈看著他的親信們說道:「那便是共沉淪!」
「若那張鷹揚的部曲,再對吾等下手,吾等便反制其妻小、親朋,深挖其罪行,讓長安與天下人皆知,貳師也罷,鷹揚也好,皆是一丘之貉!」
「如此,輿論便會陷入混亂,給吾等喘息之機,爭取到時間!」
這也是劉屈放棄徐爭的緣故。
放棄徐爭,不是不重視典屬國的重要性,實在是徐爭沒法救,也救不了,強行要救恐怕要搭上自己與整個派系!
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對手抓住機會,上升到貳師將軍、丞相狼狽為奸,蠅營狗苟,奸私利以害國的地步。
若被抓到破綻,瞬間變會被人一擊斃命!
混了幾十年的正壇,而且是從基層一路爬到丞相大位上,劉屈的正治經驗與手腕,自然相當豐富。
故而,他在簡單的判斷後,就做出了明智抉擇!
當然了,作為正治人物,劉屈素來主張,一切物盡其用!
哪怕徐爭現在低頭認輸,滑跪請辭,用鞠躬下台來換取平安。
但劉屈卻不會讓他這麼輕易離開!
享受著貳師將軍與他這麼多年福利,吃了那麼多好處,遇到外敵,不思抵抗,直接滑跪?
若讓他全身而退了,那他劉屈豈不是吃乾飯長大的?
他微微摩挲一下雙手,對身側一人道:「敬辭兄,您與典屬國素來交好,請您回去後帶一句話給典屬國:昔者,貳師在居延與君曰:長安之事,旦負君手,吾不君,君不可負吾!」
劉屈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人,沉聲道:「請敬辭兄好好問問典屬國:當年之諾,君可還記得?」
後者聞言,整個人都傻了。
因為劉屈的潛台詞其實就是:你**吃了勞資這麼多年,用了這麼多年,還有沒有良心?若有,乾淨麻溜的自殺!
通常,在正壇上,被上官或者恩主直接如此質疑和責問的人。
只有一條路可以走:立刻自殺以謝。
當然了,他也可以頑抗到底,死活都不肯自殺。
不過……
正常人都不會做這種選擇的。
因為他很快就會發現,有時候能自殺也是一種幸福!
掌握著權力,控制著資源的大人物們,想要捏死一個小人物,方法不要太多了。
更何況是徐爭這樣已經名聲臭的不可直視的失敗者!
旁的不說,徐爭只要敢拒絕,明天丞相府的官吏,就會親自登門,責問他擔任典屬國這些年來的失職與枉法之事。
順便,再將他做過的一些足以抄家滅族的罪證拿出來。
然後,丞相便可以搖身一變,成為主持正義,大義滅親,剛正不阿的當代西門豹。
至於典屬國徐爭則將淪為西門豹治鄴的故事裡那些奸猾小人與巫婆神棍的角色。
在天下人的唾棄與辱罵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其家族親朋妻小,更是一個都別想跑!
屆時,其想自殺,都沒有那個可能了。
他會發現自殺是世界上最奢侈的幸福!
所以,名為『敬辭』的男子只好低著頭,畢恭畢敬的道:「諾,下官謹奉命!下官一定『親自前去』『好好與典屬國談心』!」
這其實就是保證一定親眼看著徐爭寫下遺書,然後當面自殺,確保徐爭一定死!
「善!」劉屈點點頭,回過頭來,看向其他人,道:「諸君也都各自去準備吧!」
「諾!」眾人齊齊起身,恭身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