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節 韓央(2)(2/2)
深深的出了一口氣,張安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拿著的書信,忽然笑了:「這些又與吾何干呢?」
是!
誠然,張子重這次回京的氣勢,已經不亞於當年大司馬驃騎將軍冠軍侯霍去病自河西而歸的氣勢。
睥睨天下,萬眾敬仰,天下歸心。
而且,他還沒有一個可堪匹敵的對手不像霍去病,頭頂上還有一個大將軍舅舅,同樣戰功赫赫,天下無敵的名將!
更有著輿論和民心的吹捧與期待。
李廣利也好,劉屈氂也罷,在其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對手。
唯一可以阻止他的,也就只有天子。
然而,偏偏這位陛下就是其最大的靠山!
但……
仔細想想,和他張安世有半毛錢關係嗎?
這些日子來,張安世也冷靜的考慮過了,甚至換位思考過。
最終的結論是無論張子重怎麼選,他這個尚書令都將穩如泰山。
道理很簡單張子重想搶班奪權,根本沒有必要來尚書台。
人家完全可以以鷹楊將軍的身份,直接入主執金吾。
然後以執金吾發號施令。
就像當年,張湯當廷尉的時候,直接甩開頭頂上的大司農、御史大夫、丞相,自行制定、規劃和實施漢家經濟、司法政策。
一部二十七篇的《越宮律》直接丟在了朝堂上。
然後就獲得群臣的一致『讚許』與『支持』,從此成為漢律的一部分。
所以,他的尚書台,到時候最多不過損失點權力,失去些從前擁有的威風罷了。
真正該擔心的,還是現在的丞相與九卿們。
這樣想著,張安世就感覺輕鬆多了。
但,不知為何,心頭依舊沉甸甸的,有些憋的慌,難受!
好像失去了什麼重要東西一樣。
拿著手裡的書信,張安世來到了天子面前。
天子的心情看上去非常不錯。
他手裡,捧著一封奏疏,看的樂不可支。
見到張安世來了,他就笑著招呼起來:「尚書令,你來看看……」
他將手裡的奏疏遞給張安世:「從今年四月至今,玉門關和輪台,分別從烏孫人手裡接收了牛馬兩萬多頭,羊四萬餘,此外,還有婦孺三千多人……」
「烏孫人可真的是能幹啊!」
張安世接過奏疏,連忙笑著道:「此皆賴陛下天威,張侍中用策,臣就經常與下屬言:若國家多幾位張子重,太平盛世指日可待矣!」
天子聽著張安世的話,更是得意萬分,撫著鬍鬚,道:「卿所言極是!所言極是啊!」
烏孫人送來的牛馬牲畜與婦孺,都是去年張子重與那位烏孫小昆莫簽訂的協議內容的貢獻!
本來,天子從未想過,一個小小的太學就能拉動如此多資源。
但現實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烏孫人送來的牛羊馬匹,大部分都是來輪台、玉門、居延換購絲綢、鐵器、軍械的。
但那些婦孺就是純粹的作為烏孫貴族留學太學的學費。
三千多婦孺,根據玉門與居延的報告,皆是年紀十六至二十歲的妙齡女子。
其中的兩千餘人,已經被李廣利截胡,留在河西,作為分配給士卒將官的妻子。
剩餘一千多人,在護送前往長安的路上。
而因此之故,河西地方的官員報告說,移民河西的百姓現在『多有躬耕忠君安定之心』。
這讓天子,真的是歡喜不已。
他已經打算,將這個事情大肆宣傳,讓天下都知道移民邊塞,不止國家分田地、耕具、種子、屋舍,天子還分老婆!
而且是異域胡姬!
相信,天下的光棍與無地百姓,將因此沸騰!
只要有了人去邊塞,那麼河西四郡,就不必再擔憂什麼羌人、月氏人、匈奴人。
這樣想著,天子就問道:「卿來見朕,可有事情?」
張安世聞言,立刻拜道:「啟奏陛下,臣來是來報告侍中張子重的答覆的……」
天子聞言,馬上就坐直了身子,道:「卿說吧……張子重有何奇謀妙策?」
張安世於是就將張越的答覆,向天子做了報告,同時將回信遞上。
天子一邊聽,一邊接過書信,打開來看了起來。
信上內容,主要是家書的格式,講的也都是些囑託家裡的細節。
但……
其中的內容,卻讓天子動容!
因為,這上面所言所述,張子重都是在規勸和告誡家人『勿高傲輕慢』『勿侍功猖狂』,更將一切榮譽和功勳,都說成了『此皆陛下之力,將士用命,吾不過持節行之』。
若只是這樣,天子可能還不會高興。
但,這信上的行文與描述口吻,卻分明是寫給其亡嫂、侍妾和家臣的。
因為除了這些內容外,還有大量私人家庭內部的囑託和關照、細節。
換而言之,這就是一封張子重託人捎回來的家書,他從未想過,這信會到自己這個天子面前。
這才是最讓天子歡喜的。
這讓他很開心,感覺自己沒有看錯人。
而張安世所述的對策,也讓天子眼前一亮。
他想了想,對張安世吩咐道:「卿為朕制詔吧……」
「以張子重之策為核心,以朕的名義,快馬傳召令居,命貳師將軍從之!」
在天子的立場上,若是可以避免大動干戈,自然是最好的。
畢竟,馬上河西四郡的粟米就要收穫。
整個漢室北方郡國,也將要秋收。
在這個時候,貿然大興兵馬,哪怕成功的抵禦了西羌與河湟月氏的進攻,也是得不償失。
天子並不想再給匈奴喘息之機了!
當年,漠北決戰後,匈奴龜縮瀚海,依靠大漠天險遠遁。
漢室在戰略上,選擇了掉頭處理南越、閩越、西南夷、朝鮮。
結果給了匈奴人喘息的機會,令其在十餘年間恢復了元氣,重新開始與漢爭霸。
若是當時,漢家乘勝追擊,從玉門、居延、樓蘭方向,奪取蒲昌海,控制天山,居高臨下,威脅整個西域北道。
那麼,恐怕現在戰爭的勝負已經出來了。
甚至說不定,匈奴單于已經在長安給他表演戲劇了。
「諾!」張安世低頭拜道:「臣謹奉詔……」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一臉高興的天子,心裡暗自搖頭:「可笑丞相還在想著離間天子與那張子重……」
「這樣的君臣關係,如何離間的了?」他苦笑著搖搖頭,亦步亦趨的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