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五節 愧疚的衛皇后(2/2)
到那個時候,事情就鬧大了。
裁決案件的廷尉,就要擔負責任。
輕則鞠躬下台,重則下獄論罪。
衛皇后聽著,心裏面忍不住嘆息了一聲:「若此子乃是衛氏子,該有多好?!」
可惜啊……
衛氏諸子,一個能打的也沒有。
即使相對最好的那個,也只是矮個子裡拔將軍而已。
休說與這個年輕人比了,連一般貴戚的子弟,怕也不如。
想到這裡,衛皇后就不免遺憾起來。
好在,此子很快就會被賜婚,到時候……
這樣想著,衛皇后看向張越的眼神又變得柔和起來。
她清楚,衛氏現在的那些紈絝子是一個也別想指望了。
只能期待下一代,新生代了。
為了不讓新生代,也變得和其父祖一般,衛皇后打算嚴加管教、督促。
然後從中選出幾個可堪一造者,送到這年輕人身邊鍛鍊。
想來,屆時張子重也該獨當一面,成為漢家的棟樑了。
心中想著這些事情,衛皇后就嘆道:「本來,家醜不該外揚,本宮也不願與侍中嘮叨,奈何,本宮那不肖子伉,涉及了陰謀謀害侍中之事……」
一邊說,衛皇后一邊觀察著張越的神色。
她有些緊張,因為,現在能救衛伉的,只有眼前這個年輕人。
只有他,才可以去天子面前求情,也只有他才有資格和條件,去說服天子,對衛伉網開一面。
因為他不僅僅是天子的寵臣,還是當事人。
按照漢家傳統,當事人求情是可以減罪的。
張越卻是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看著衛皇后,恭身道:「皇后之命,臣安敢不從……」
「只是……」
「臣迄今未知,長平侯究竟做了何事,他是與何人陰謀意圖對臣不利?」
這就是要賣人情了。
而且是最合適的賣人情之法。
既可以讓衛皇后長久欠下,又不至於矯揉做作引發反感。
衛皇后聽著,果然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來,對張越略帶歉意的道:「本宮實在無顏與侍中言說細節……侍中若想知道實情,本宮將派人詳告一切……」
她真的丟不起這個人。
堂堂皇后,為了一個紈絝子,向朝堂大臣,天子心腹、太孫肱骨求情。
而且是在那紈絝子意圖謀殺對方的情況下!
講真,若不是念及從兄衛青和平陽公主臨終的託付。
衛皇后壓根就不想管這個事情。
衛伉要死,就隨他死!
張越見此,立刻見好就收道:「皇后慈悲,臣敢不從命……」
「只是……」張越低頭道:「臣不敢保證,一定可以為長平侯求情成功……」
「卿盡力就可……」衛皇后聽著,看著張越的眼神,立刻就柔和、喜愛起來,多好的孩子啊,那個紈絝子簡直是不像話,這麼好的孩子也要下手……
張越又道:「此外,好叫皇后知曉,臣素來恩怨分明……」
「如今雖然不知,長平侯為何要與人陰謀暗害微臣……」
「更不知曉,臣究竟何處得罪長平侯……」
「但長平侯必須付出代價!」
「此臣的本心,更乃天下公理所在!」
這就是張越一直以來苦心給自己塑造的第二個人設了。
一個推崇公平、公正,以公羊思想為座右銘的正直之士。
對當代的公羊學派來說,幾乎沒有人不支持『樸素的自然正義』。
按照董仲舒的說法是,如今禮崩樂壞,聖王之跡消逝,所以,世間正義與天下公正失去平衡。
故而亂臣賊子,奸人豪強當道。
而公羊思想,就是對這樣的世道的斷然矯正與校正。
所以,公羊學派才推崇大復仇,崇尚挽天傾,崇拜伍子胥。
大復仇思想,主張每一個有良知的人,都應該在遭遇不公時,拿起武器,來糾正偏離正確軌道的事情。
特別是自身受到迫害和加害時,尤其如此。
這是貫徹漢代始終的主流思想,也是每一個有志於天下的大臣,都必須塑造和維護的形象。
衛皇后聽著,也是以為然。
因為她出生底層,深知社會現實,對此毫無疑義。
甚至覺得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民間的義士,遭遇侮辱,尚且會擲出手裡的刀劍,與侮辱他的人決鬥。
何況朝廷大臣,天子近臣?
而張越一向的行為和作風,更讓這一切顯得順理成章。
睚眥必報張蚩尤,若是忽然寬宏大量起來,反而會有問題。
故而,衛皇后只是想了想,就點頭道:「此理所當然之事,本宮沒有意見……」
「只要能保那不肖子一條性命,讓本宮不至於將來無顏見大將軍與平陽主於九泉之下,一切皆按侍中意願……」
張越聽著,深深鞠躬,拜道:「皇后深明大義,微臣感佩!」
他最怕的就是衛皇后護犢子,而且是拼命護犢子。
那就麻煩了。
得罪衛皇后,對他不利。
但不懲治衛伉,讓人知道他的厲害,自己又念頭不通達。
現在好了!
有了衛皇后的首肯,那衛伉是圓是扁,就隨自己的心意了。
「是本宮未能教育好子侄……」衛皇后卻是愧疚無比,對張越謝道:「連累愛卿,還要受此委屈……」
「皇后言重,臣子沒有委屈不委屈的……」
「臣只願盡心竭力,效忠天子,輔佐太孫,建小康之世,開太平之序……」張越連忙拜道:「可不敢當皇后如此重禮!」
這讓衛皇后聽著,更添愧疚。
多好的年輕人啊!
衛伉那個混帳,到底是多不懂事?
連這樣的好臣子,也要下手!
只是這樣想著,衛皇后就已經決定,無論天子和張越對衛伉做出何種懲罰,只要不危及其性命,那她就不管。
那紈絝子,也是時候吃點苦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