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六節 帝王唯心(2/2)
總覺得,有刁民亂臣,想要刺王殺駕,行博浪一擊。
如今,聞說有人慾對張子重不利。
他立刻就將此事,與當年霍膻暴卒聯繫起來。
對君王來說,唯心是理所當然的。
而霍膻之死,與今日張子重之事,相似性實在是太高了。
高到不需要用腦子,只需要簡單的聯繫一下,就能得出結論。
故而,揮退韓增後,天子立刻就下令:「傳朕的命令,讓執金吾馬上秘密入宮!」
「派人用宮車,將執金吾接到明光宮……」
「再令人以『修繕』之名,封鎖明光宮與未央宮之間的棧道!」
「朕將親臨未央宮,面見執金吾!」
左右聞言,渾身都打了一個冷戰。
皇帝秘密召見執金吾,本來就是極為罕見的事情。
如此大費周章,更是少有先例。
漢家歷史上,大約只有當年先帝欲廢粟太子,於是秘密下詔,召郅都入京,在一日之間,讓郅都取代衛綰為中尉可以相提並論了。
而當年,郅都上任後,第一件事情就連夜緝捕所有粟氏外戚,當天晚上就拉去渭河邊全部處死。
第二天,就廢太子為臨江王,逐出長安,賜死粟妃。
…………………………
建文君府中,張越親自將韓興送到門口,拱手道謝:「今日公子示警,本官感念在心,來日必有所報!」
韓興聽著,卻是忽然一笑,對張越拜道:「若侍中公欲謝在下,便答應在下一事即可!」
「請說……」
韓興忽然上前,拱手道:「在下有同產女弟,閨名曰『央』,自幼被家父指婚衛伉子延年,那衛延年紈絝不法,實在非為良配,在下常恨之,奈何家父執意如此……」
「若侍中有心,敢請侍中,救我女弟,如此興願銜草結環,牛馬相報!」
張越聽著,也是一楞,這是哪門子的請求?
但,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而且,衛家的子弟,也確實是天坑!
若有機會,幫一個忙,讓一個可憐女子脫出火坑,也算積德了。
更不提,還能得到韓興的友誼。
便道:「若是機會合適,本官必當援手!」
韓興聞言,高興的如同過節,欣喜若狂的拜道:「如此,多謝侍中公!」
對漢家貴族來說,給別人送個原諒環保帽,這是常有之事。
貴族們爭風吃醋,乃至於大打出手,也是日常。
自高帝迄今,已經有十幾個列侯,因為女人而死。
其中,就包括了張越的那位曾伯祖父張不疑。
而像這種橫刀奪愛,硬生生的將一個有婚約的女子,從別人手裡搶走的行為,更是屢見不鮮。
而以貴族的傳統來說,破壞別人婚約的人,有責任和義務接盤。
不然,那妹子能嫁給誰?
所以,韓興的欣喜,也就不足為奇了。
張越卻是不知此事,看著韓興手舞足蹈的模樣,頗為納悶,但直覺告訴他,貌似好像答應一個了不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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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時分,一輛宮車突兀的穿過被封鎖的棧道,從明光宮中駛入未央宮,來到了未央宮的溫室殿前。
車門打開,一身戎裝的王莽,持劍走出。
「執金吾,請隨奴婢來……」郭穰迎上前來,帶著王莽,穿過溫室殿的閣樓,來到了這宮闕之中的一個小閣樓前,然後推開門,道:「陛下就在樓內,請執金吾脫靴入覲!」
王莽點點頭,將腰間佩劍解下來,然後脫下靴子,穿上木屐,進入閣樓內。
然後,他就見到了天子,站在一件屏風前,凝視著其上的文字與圖畫,看上去頗為孤寂。
這是王莽從未見過的天子形象。
王莽仔細打量了一番這閣樓內的布置。
此樓,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地板都有些陳舊,室內擺設,都以孩童特色為主。
小劍、小弓,隨處可見。
宮燈與鼎器之上的雕紋,也多以鳳鳥、麒麟、天馬為主。
「執金吾來了……」天子聽到腳步聲,悠悠轉過頭來,看著王莽。
「臣恭問陛下安!」王莽立刻頓首參拜。
「卿可知此樓何名?」天子卻沒有和往常一樣,反而悠悠問道,語氣之中充滿了哀傷與惆悵。
「臣愚鈍!」王莽那裡還敢猜?這種事情,就算知道,也得裝作不知道。
「此乃冠軍樓!」天子沉聲說道:「朕的奉車都尉舊年所居之處,朕的冠軍侯成長之所!」
王莽聞言,立刻趴下身子,一動不動。
冠軍侯!
漢家只有兩個冠軍侯,一個是霍去病,一個是其子霍膻。
無論天子所說的哪一個,王莽都知道是自己不能議論的對象。
天子卻是從陰暗的屏風處走向王莽,連枝燈的燈光,照亮這位大漢天子的臉。
王莽此時赫然發現,這位從未流淚的天子,此時,眼眶泛紅,顯得極為哀傷。
「朕叫卿來,是要命卿去查……」
「衛氏,有沒有參與當年泰山之事……」
天子拍拍手,立刻有宦官從屏風後,抬出兩個大箱子到王莽面前,然後打開來,露出裡面已經布滿灰塵的簡牘。
「這些是元封四年,隨駕大臣的檔案……」天子說道:「如今還活著的,已經不多了……」
「卿不要怕辛苦,一個個的去查……」
「查清楚這些人,這些年的所作所為……」
「還有,看看他們,是否參與了如今長安貴族,陰謀謀害侍中張子重之案……」
「一有消息,立刻報告朕知!」
「諾!」王莽將天子的話,每一個字都記在心中,然後頓首問道:「若涉及衛氏……?」
天子聞言,嘿然笑了起來。
「呵呵……」
「呵呵……」
良久,才聽到天子道:「卿不可讓大將軍身後名蒙羞!」
「更不可令皇后難做!」
「臣知道了!」王莽低下頭來,看著地板:「臣必不會令陛下失望!」
「此外,長安城中,除衛氏外,所有涉及陰謀謀害張子重者,卿不必來報朕,自決之!」天子轉身看向那面屏風。
屏風上,一匹神俊的大宛馬,四蹄飛揚,踐踏在匈奴單于庭的大纛之上。
一個英武的少年將軍,持戟衝鋒,仿佛從畫中走來。
「朕的大司馬,朕對不住你!」
「沒有保護好奉車都尉……」
霍膻死於元封四年,當年之事,已經無法查清真相,更無法知道細節。
但……
這並不意味著,他要就此作罷。
於君王來說,寧肯錯殺三千,也不能放過一個。
所有事涉陰謀刺殺、毒害、構想張越的人,如今都已經被他視為當年參與謀害霍膻的兇手。
每一個,都該死!
全都應該去死!
至於,他們有沒有參與?
這重要嗎?
不重要!
因為帝王唯心,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