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三節 茂陵(2/2)
茂陵人口,甚至高於長安僅僅是其常居人口,就多達三十萬之眾,這還未計算茂陵的少府工匠、刑徒與軍人、官吏。
故而,茂陵邑的規模,不下長安城。
擁有兩百三十一閭,幾近八萬戶!
其中,一半以上的戶口,都是中產以上的家庭。
百萬、千萬、萬萬家訾之戶,數不勝數。
故而,茂陵也因此成為了天下最富裕的城市。
但,與其西部的茂陵園一比,茂陵邑就渺小的如螻蟻。
自建元二年,選址茂陵開始,這個偉大的工程就已經持續了四十五年,並還將繼續修建下去。
以至於,張越抬眼,就能看到,那矗立在遠方的茂陵。
漢家自高帝以來,歷代天子陵,都是高十二丈,但獨有當今天子茂陵的主陵,高十四丈。
遠遠的看去,就像一座真正的山陵一樣。
張越緩緩的呼出一口氣,在心中搖了搖頭。
老劉家從高帝開始,就大力投資帝陵,以達到『強本弱末』的政策目的。
同時,因為漢家盛行的『侍死如奉生』思想,故而帝陵通常不惜血本。
自建元以來,漢家歲入,有三分之一是投資在茂陵之中!
四十餘年來,累計投資在茂陵的資金,甚至超過了漢匈戰爭的總支出。
所以,難怪元帝玩不起祖宗的陵邑制度,只能廢棄了。
未來,若劉進即位,以其性格,大約也不會玩這種勞民傷財還得罪人的陵邑制度了。
「我得想個辦法,在未來保留下遷陵之制……」張越心裡暗想著。
陵邑制度,耗費巨大,一般人真的玩不起,也不要玩。
但遷陵制度,卻是福澤百代,造福天下的良政!
可以這麼說,西漢王朝前中期,社會矛盾能夠緩解,人民還能忍耐的根本原因,就是這遷陵制度。
劉家皇帝,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將天下豪強、富商、貴族強制遷徙到帝陵。
使得地方根本不可能形成足以與官府抗衡的鄉賢勢力。
地方官遇到搞不定的人,塞進遷陵名單就可以了。
今天茂陵的三十萬人口,九成以上,都是從天下州郡遷陵而來的富商豪強貴族家庭。
「若帝陵工程縮水,遷陵制度肯定會廢棄……」張越在心裡盤算著:「我必須想個辦法,給遷陵制度換個名稱……」
可一時之間,還真沒有什麼好主意。
畢竟,遷陵制度,乃是絕妙的創造。
打著的是為天子守陵的大旗,誰不願意,誰就是不忠!
可換一個名頭,就沒有這麼給力了。
更將失去強制性的法理來源。
心中想著這個事情,馬車就已經駛到了茂陵園的大門前。
早已經等候在此迎接的茂陵邑官員們,一擁而上,紛紛拜道:「下官等恭迎侍中公,恭迎諸位先生!」
左近,無數圍觀群眾,則都紛紛伸長了脖子,將視線聚焦過來。
人人都想要,目睹傳說中額間生目,連傷寒也能祛除、消滅的張蚩尤。
而在眾人的注視下,張越提起腰間的嫖姚劍,走下馬車。
於是,立刻引發了無窮議論。
「張蚩尤怎麼沒有三頭六臂?」有稚童不解的問著長輩:「阿耶你騙人!」
「那是因為,張蚩尤如今沒有發怒,收了神通啊……」長輩尷尬的解釋起來:「若是張蚩尤發怒,額間神目睜開,自然三頭六臂,鬼神辟易……」
說到這裡,連他們自己也開始相信這個說法了。
長安的消息,是不會騙人的。
侍中張子重,神威蓋世,天下無敵,更是無數人親眼見過的事情。
如此人物,當然不會隨隨便便的展現神威嘍。
而更多的人,卻是互相議論著,滿眼困惑。
侍中張子重,怎麼看著文文靜靜的,滿臉和氣,不像是傳說中的樣子啊?
反倒是,和個文人差不多,看上去弱不禁風的。
雖然有俗語說,人不可貌相。
但這張子重也太不能貌相了吧?
不過,茂陵的遊俠兒,卻都激動了起來,朝著張越,大聲的吶喊起來:「張侍中公侯萬代!」
對於遊俠兒們來說,義氣最大!
而張越曾救過他們的大哥朱安世,這就等於是救了他們!
………………
張越自然聽到了人民的議論和遊俠們的吶喊。
不過,他充耳不聞,保持著微笑,為漢臣,面對人民的議論甚至是當面責罵,而面不改色,這是基本功。
連這個都受不了,就不要來當官了!
等到董越、褚大、贏公等人漸次下車後,張越就迎上前去,與眾人匯合。
然後在茂陵邑與茂陵官員的簇擁下,從茂陵園的大門,進入陵區。
「董師之冢,在茂陵東北之南側……」褚大拄著拐杖,一邊走,一邊與張越介紹著:「太初元年,董師辭世,天子恩澤,准許董師陪葬茂陵……」
「此乃無上榮耀!漢家文士,獨董師一人獲此殊榮……」
張越聽著,點點頭。
在後世,董仲舒墓被人們認為是在長安城南的下馬陵。
連辭海和辭源也犯了這個錯誤。
然而,穿越後,張越才知,董仲舒的墓冢,是在茂陵之內,與後人以為的董仲舒墓離了幾十里。
這中間的誤會,恐怕是在無數歲月之中,以訛傳訛造成的。
不過……
就在這時,所有人忽然停下腳步。
站立到了路邊以避讓前方而來的一支隊伍。
上百名白髮蒼蒼,拄著拐杖,或在年輕人攙扶下,緩緩走在道路中的老人,在一支軍隊的保護下,從遠方而來。
「這些是來給冠軍景恆侯上香祭祀的老兵……」望著這支隊伍,遠遠離去,董越低聲道:「冠軍景恆侯絕嗣,故每歲都有從天下郡國而來的老兵,來此為景恆侯上壽……」
張越聽著,肅然起敬,又深感震撼。
「有的人活著,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卻依然活著……」
「冠軍景恆侯,會永遠活在人們心中……」
張越沉聲道:「但願百年之後,吾屍骸雖朽,卻還能有人記得吾的名字……」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起來。
文人追求的終極夢想,也正是這個。
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都是追求萬世不滅,永垂不朽。
而霍去病,顯然已經做到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