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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節 大魏皇帝之謀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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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可以假裝放棄,就像當年南越王趙佗一樣,假作放棄稱帝,實則關起門來,該怎樣還是怎樣!

而漢人好虛名,未必會較真。

至於質子長安,更非難題。

太子衛律捨不得,皇子還捨不得嗎?

旁的不說,他來這身毒後,日夜耕耘,生下了十幾個皇子,別說送一個了,就是全送去也不心疼。

畢竟,這些兒子,不過是身毒女所出,根本沒有繼承權。

衛河聽到這裡,頓時明白了,這是自己的父親在教他如何處理與漢朝那樣的龐大帝國交往的技巧與知識,連忙躬身聆聽,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其實心裏面卻未必有多認同。

沒辦法,在衛河心中,他的大魏帝國,強大無比,即使漢人再強,跨越數萬里的海疆來攻,終究也有極限。

打不過,難道還耗不過嗎?

況且,他的國家還有天險可以依憑,地利可以屏障,人和可以利用身毒多障疫,便是大魏諸部,當年初來乍到,也被本地的疫症所制,死傷慘重。

時至如今,大魏的控制核心,也是這恆河中下游的平原,至於其他的山林、大澤地區,只是羈絆而已。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那些地方的疫病一旦發作,常常是一死死一群。

尤其是那被稱為『身毒花』和痢疾的疾病,簡直恐怖至極,常常一人感染,滅絕一部之人。

十餘年來,大魏諸部,死於這些本地疫症者,多達十餘萬。

上至王公,下至牧民,皆有因此而滅族者。

是故,衛河清楚,只要把守住恆河天險,那些漢朝人再強也只能望河興嘆。

而他們若敢繞行,從丘陵、叢林地帶奇襲大魏側翼,那就是自尋死路了。

衛河不信,漢人戰勝得了大魏鐵騎,還能制服的了那些無影無蹤,殺人於無形的疫症?

衛律不知道自己兒子心裏面的想法,他諄諄善誘,用心良苦的教誨道:「痴兒,汝可知,當年朕與左皇帝是如何從西域走脫,在漢人大軍眼皮子底下,率部全員西遷而走的?」

「難道不是父皇與左皇伯運籌帷幄,出奇策而行險兵,獲天之佑,終於功成?」

「痴兒!」衛律笑了:「那只是說給外人聽得!」

「實情卻是,朕與你左皇伯,與那漢朝丞相之謀不謀而合……」

「那位漢朝丞相,乃是欲以朕與汝左皇伯為刀刃,做那為王前驅之事!」

「汝可知,當年西遷之前半年,漢人的西域都護府,近乎是將其武庫、糧倉,向朕敞開供應?」

「馬刀、馬蹄鐵、甲冑、弓弩,乃至於布帛糧食食鹽茶葉絲綢……」

「全部是成本價,甚至是低於成本的價格!」

「便連諸般技術和將作之法,也是傾囊授予!」

「不然,大魏之兵甲,何以如此犀利?!」

「啊……」衛河聽著目瞪口呆,他怎麼都想不到,當年之事,竟還有如此隱情,於是不免問道:「那漢朝丞相就不怕父皇與左皇伯得了那些器物卻不肯走了嗎?」

「朕當年也想過這個問題……一度想不清楚……」衛律悠悠嘆著。

其實當年,他和李陵確實起過,吃完漢朝的供應,就留在西域,試試與之掰手腕,最起碼也爭取一次勝利。

但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西遷。

因為那位丞相,悄悄的將一些西方的情報,送到他們手裡。

特別是指出了康居的富裕與孱弱,溈水的富饒與廣大,更隱約暗示了身毒、遠西之國的廣袤。

衛律和李陵反覆權衡,沒有必勝的把握,又兼起了廢立之心,想要建立自己的王朝,這才最終決心西遷。

事實證明,這個決定無比英明!

西遷後,順利的滅亡康居,占據溈水,攻克大梁城。

仗此不世之功,完成了鳩占鵲巢,廢黜單于,稱帝建國,最終建立起了這橫跨數萬之土的大魏帝國!

右皇帝衛律統治大梁以南,左皇帝李陵出溈水,進取奄蔡,進入安息,如今已是打下了萬里之土,治下人口不下千萬之巨。

「如今,朕總算想明白了……」衛律嘆息著:「那漢朝丞相,有了比馬刀、馬甲、馬弓更加強大的兵械!」

「自然,無所謂賣些與朕……」

新江都城頭上的火炮與列隊而出,發出雷鳴,冒出硝煙的火槍,讓衛律明白,當年他們若是不肯走,就要被那火炮轟成渣滓,被火槍打成篩子。

那位丞相,確實從不做無把握之事。

如今也是一般!

所以,衛律語重心長的道:「太子、諸卿,今日與當年,並無兩般!」

「朕與諸卿的存在,以及對漢朝的對抗,方是吾等存在的根基!」

「因那位丞相,必是與當年一般無二,要朕當兇徒、惡人,好叫他有討伐、興兵的藉口……」

「吾等,便是這身毒傳說中的顯婆、那安息傳說中的惡神,那泰西傳說中的魔鬼……」

「如此,方能襯托出那漢朝王師的正義!」

「張蚩尤與當年一般……」衛律笑了起來:「終究愛惜羽毛,終究放不下仁義道德的偽裝!」

認識對方,已經差不多十五年。

從弓盧水之畔到現在,衛律確信,那位大漢丞相,本質上依舊未變。

所以,投降、議和是死路一條。

因為,一旦投降,沒了藉口和理由的大漢王師,恐怕就沒法子在這身毒滅國、並土了。

中國王師,豈能平白無故,無緣無故的因為土地和財富這等下作的理由去滅亡國家,吞併土地?

那是桀紂才幹得出來的事情。

聖王、聖人,是不屑於此的。

哪怕,對方是夷狄,是化外的不臣之國,也不能如此。

中國王師,必是興大義,張四維,以興滅國、繼絕世,行王道而布恩澤的正義之師。

至少,在對內的宣傳上,必須如此。

當年在漠南是如此那位只是持節而來的使者,便是故意放縱著他逃回漠北,然後就打起復仇的旗號,踏破狼居胥山,而禪姑衍山!

在西域也是如此以匈奴的威脅,而脅迫列國,又用匈奴的威脅逼迫著列國,接受中國文化。

最終,更是在誘導他和李陵西遷的同時,用馬刀利劍,強弓勁弩為餌,讓他和李陵做了最後的貢獻為了籌措軍費,為了支付那些兵甲弓弩的費用,當年西域匈奴,可是壞事做盡,殺人盈野,幾乎將整個西域都掘地三尺。

於是,當匈奴西遷逃遁,那位丞相的兵馬,就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在整個西域面前。

便兵不血刃,毫不費力的贏得了所有人的認同與感激,從此便是漢朝在西域那邊有所剝削,也不會引起反感和厭惡了幸福是比較出來的。

現在,恐怕也是如此了。

那位丞相派來的都護,傳來如此條件。

衛律判斷,十之八九,就是來暗示他的想活命嗎?想繼續作威作福嗎?

那就給我去當壞蛋,做惡人!

當我的刀,做我得劍,替我殺人、滅國、屠城。

只有這樣,才有生機。

倘若不識趣的話……

易曰折首,詩曰雷霆,就是給他和他的西魏準備的。

所以,衛律明白,自己是別無選擇的。

「啊……」衛河聽著目瞪口呆,然後疑問起來:「可是……若是這樣,他們最終也不會放過我們啊……」

「怎麼不會?」衛律嚴肅的道:「且不說,漢朝需要朕與大魏為刀劍,不是數載,甚至數十載……」

「便是將來,漢人立足已穩,不再需要朕與大魏為刀劍,充作嚇人的惡鬼……」

「介時,朕子孫一句『臣聞陛下德音,痛哭流涕,願請陛下嘉大德,請為外臣……』,那漢朝或者說已經改朝換代的新朝天子,難道還能拒絕同文同種之國的臣服?」

「介時,論功行賞,朕與諸卿子孫,照樣可以在此身毒之地,稱孤道寡!」

這便是大魏皇帝的籌算了。

衛律不怕給人當工具人。

只要有利可圖,當工具人算什麼?

想當年,他還給匈奴人當過臣子呢!

大丈夫能屈能伸!

這點委屈,又算的了什麼?

於是,衛律站起身來,道:「太子,汝即刻出發,率軍去一趟大梁,告訴大梁留守蕭摩:若漢軍來攻,事不可為,則退守堪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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