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節 落幕(2)(2/2)
賞賜有功,加官進爵,這是肯定的,也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張越早已經明白,錢和官爵、土地,永遠是最犀利的武器。
此番能輕而易舉的鎮壓一切,不就是他張子重錢多人多嗎?
「可是……丞相……」上官桀道:「吾倒是沒什麼……就怕下面的人亂想啊……」
是啊,現在這個時候,所有的人,都伸長了脖子,像期盼甘霖的禾苗一樣,期待丞相登基開國。
丞相卻不想干?
錯非知道,除非這位丞相自願,不然無人能將那龍袍披到他身上,上官桀真有種派人去取來天子冠冕,不管不顧,戴到這位丞相頭上的衝動。
然而,正如上官桀所言。
就怕下面的人亂想。
須知,希望是力量,但也是武器。
一旦希望落空,人心浮動,恐怕……
「放心好了……」張越笑著道:「我早有準備……」
「這世間,有治百姓之法,有治大臣之律,有申王后之令……」張越道:「但自古以來,卻未有能約束天子之法……」
「吾甚憾之……」
「太傅!」張越認真無比的看著上官桀,伸出手來:「可願與吾共立此法?」
「為萬世立繩!」
「為子孫立法!」
若在過去,哪怕是篡國大盜,也不敢講出這樣的話。
因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上下尊卑,乃是人所共遵的真理。
但現在,張越和他的勢力,卻已經能堂而皇之的議論這個事情了。
不僅僅是因為權勢足夠強大,也不僅僅是因為槍炮的道理足夠犀利,更因為這些年來,張越和上官桀、張安世等人,興學校,鼓勵報紙,解錮言論,廢黜各種士大夫官員百姓議政的樊籬與限制。
又大力發展經濟,鼓勵工商,嘉獎工匠。
識字人口不斷增加,官僚集團和貴族集團不斷擴招。
便是不識字的工人,現在也養成了聽報的習慣。
於是,衣食足而禮儀生,倉稟足而知大義!
終於,在數年的言論與信息衝擊中,新的道德觀與價值觀,開始塑造。
尤其是,那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的理念,已經隨著張越的施政深入人心,取代了過去的思想,成為了政治正確。
所以,報紙上,士大夫們敢公開議論君臣關係,探討忠孝的順序。
所以,就連小皇帝也知道『亂天下者,非社稷主』是什麼意思?
於是,是時候和天下人,特別是和整個統治集團商量一下皇帝的權力那麼大,咱們為了自己和子孫考慮,是不是得把它關進籠子裡的問題。
雖然說,這有些誇張,甚至有些荒誕。
因為在天下人眼中,張毅張子重,未來必然代漢立國,成為真的社稷主天下王。
便是如今,張越的地位和權柄,其實也和那位先帝差不多了。
大權獨攬,一言而決,至高無上,無可限制。
所以,上官桀聽著,簡直不可思議。
這在看來,大概相當於老虎找羊羔商量:我以後改吃素了,但我又有嗜血的衝動,所以想和你們商量一下,是不是給我得嘴巴戴個鐵套什麼的?
你說羊羔怕不怕呢?
反正上官桀是很怕的。
他顫抖著手,道:「丞相,您怎麼可以這樣說呢?」
「君臣父子,豈有商量的餘地?!」
「真的?」張越笑了:「我的上官兄啊……」
「到現在,你還不了解我嗎?」
這麼多年的相處,張越與他的統治小集體,早已經是你知道我的長短,我明白你的深淺。
大家都不是什麼忠臣孝子,君子聖人。
什麼君君臣臣的?
騙騙小孩子也就算了,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影響力。
甚至還會覺得噁心。
仔細想想,就會知道,上官桀、張安世、丙吉……這些人要真是忠臣,早就去茂陵陪世宗孝明皇帝了,那裡還會在這裡和張越這個大賊臣一起執政?
「這是為了我的子孫!」張越認真的看著上官桀:「也是為了兄長的子孫!」
「禹皇的功德不可謂不大,商湯的仁義不可謂不多,文王、武王的功業不可謂不高……」
「但夏桀、商紂、周幽……卻可以在短短十餘年,就將祖宗幾百年的餘蔭盡數敗光!」
「於是,不止身死國滅,就連宗族子弟,也受之牽連!」
「兄長難道願意看到百年、兩百年後,兄長因為一個不肖子孫,就讓兄長的功業蒙受污名,讓兄長的香火無人祭祀?」
「我也不願意!」張越此刻前所未有的嚴肅與鄭重。
上官桀聽著,感動無比,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他甚至在內心深處,產生了濃濃的愧疚,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愧疚,為自己誤會了當代周公而慚愧!
「故此,小天子必須保!」張越卻忽然話鋒一轉:「倘若不保天子,吾等從何實驗這法度呢?」
「我曾聞有聖人曰:摸著石頭過河……」
「吾等今日,若不趁還能摸著劉氏過河的機會,儘量嘗試和試錯……」
「未來沒有了這塊石頭,不得不獨自過河時,必定會悔恨於今日的急功近利!」
後世,沒了毛子,多少人懷念啊。
那可是一個好人啊!
活著,告訴了人們,何謂錯誤,死了,又告訴人們,此路不通。
真正的國際主義戰士,真正的先驅、偉人!
所以,死俅了。
如今,那個小皇帝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