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七節 馬政與小弟(1/2)
走出溫室殿的時候,已經到了人定之時。(晚上9點至11點,亥時,古典中國更喜歡稱之為人定)
夜色淒涼如水,黯淡的星光下,這個建章宮一片靜悄悄,只有風在低低吟唱,室外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大約一攝氏度的樣子。
確實有些冷了!
張越下意識的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提起被放在溫室殿門口的驃姚劍,掛到腰間,就邁步向外走去。
「賢弟不需要一個燈籠嗎?」上官桀提著一盞宮燈,出現在張越面前,將手裡的宮燈遞給張越,他就笑著問道:「聽說賢弟所煮參湯,陛下飲之龍顏大悅啊!」
「多謝兄長……」張越接過宮燈,道了一聲謝,答道:「服侍陛下,這是愚弟的職責,不敢說好,但求陛下喜歡!」
上官桀呵呵的笑了一聲,道:「賢弟過謙了,過謙了!」
溫室殿中方才發生的一切,他都已經知道了。
天子喝了這張子重的參湯後,據說幾乎返老還童,於是龍顏大悅,要嘉其為關內侯,還要給賜給食邑兩千七百戶!
這個事情,差點沒讓上官桀嫉妒的發狂!
他辛辛苦苦,勞累這麼多年,絞盡腦汁的逢迎這位陛下,十幾年的辛苦,到頭來還不如被人煮一碗參湯!
這真是讓上官桀滿心不是滋味。
還好,這個張賢弟婉拒了,不然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出來打招呼了。
但在嫉妒之餘,上官桀無比清楚的知道了一個事情這就是這位賢弟,這位張子重張蚩尤,恐怕會變成朝堂上舉足輕重的重臣、權臣。
只要今天晚上的事情一傳開,所有機靈的人,都該知道,自己必須去拍馬了。
因為,從此這位侍中官,將在當今天子面前,擁有舉足輕重,甚至稱得上無與倫比的影響力。
說不定,人家一句話,就可以輕易而舉的決定一個太守甚至三公九卿,乃至於國家大策的廢立!
所以呢,趕緊抱大腿啊!
現成的大腿,還不抓緊抱住,難道要等大腿邊上全是人,怎麼擠都擠不進去再來抱嗎?
到那個時候,恐怕想抱也不抱不上了。
靠著拍馬逢迎,才有今天的上官桀,當然是聰明的。
所以,他笑著湊到張越身邊,像下屬一般,輕聲問道:「賢弟啊,愚兄可能有幸將在年後出任太僕……」
「賢弟也知道的,太僕為賊臣公孫賀父子把持二十餘年,上上下下,皆是彼輩之人,愚兄初初上任,恐怕力有未逮,且賢弟素來才智無雙,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意見,可以為愚兄參考參考?」
這幾乎就等同於,舉起雙手,請求張越指導太僕事務了。
對士大夫們來說,這種事情他們是死也做不出來的。
但,上官桀早就把臉皮和節草丟光光了,所以也就根本不在乎別人說什麼了。
他現在只知道一個事情,這就是太僕事務和太僕未來的改革、改進方向,沒有這個『賢弟』的參與,就可能隨時有失敗的風險。
萬一,自己上任後,有個事情沒做好,不對這個『賢弟』的胃口,人家在給天子煮參湯的時候,隨口提一句:「啊呀,上官桀這個人做事就是不靠譜啊,陛下您看,太僕的某某事情,就被搞成了這個樣子……」
那他這個太僕,還坐得穩嗎?
恐怕,得收拾包袱回家種田了。
雖然,這個事情在現在來看,上官桀感覺是不太可能的。
但萬一呢?
再者,若能進一步取得對方支持,那他將來在太僕衙門,還不就是可以搞成一言堂,想做啥做啥。
誰敢和他做對,誰就準備回家種田!
張越聽著,自是清楚上官桀的意思。
這宮廷和朝堂上,其實和民間一樣。
大部分人都是捧高踩低。
誰得勢,誰得寵,誰掌權,誰就是大佬!
旁的不說,就連民間一個家庭內部,能賺錢的兄弟就比窮光蛋兄弟相對要更受父母喜愛,更有話語權和地位!
所以,張越微微一笑,對上官桀道:「兄長言重了!」
太僕事務,關乎漢家騎兵的未來發展。
張越沒有理由拒絕插手和施加影響的機會。
當然,不能太露骨,也不能太誇張。
分寸要把握好!
所以,稍稍想了想,張越就道:「以在下的愚見,兄長若要掌握太僕,做一番事業,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肅清賊臣公孫賀父子的餘毒!餘毒不淨,則禍患無窮,故孔子曰:慶父不死魯難未已!」
上官桀一聽,馬上誇張的拜道:「賢弟高見,賢弟高見!」
這個事情,張越不說,他也會做的。
但是……
細細回味了一番張越的話,他的心中真是感慨萬千啊!
「讀書人就是不一樣啊!」上官桀嘆道:「肅清賊臣公孫賀父子餘毒,好!好!好!」
這個說法,可比他曾經計劃的要美妙和高端的多了。
而且,更是掌握大義名分,可以藉機整合太僕上下的利器。
誰不聽話,就可以將他打成『賊臣餘孽』,打入另冊,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這個旗號一打出來,就算太僕的舊有勢力,想要嘰嘰歪歪,也只能跪下來求饒了。
「看來,吾也要加強文化修養,不能不讀書,更不能讀書不求甚解了!」
想著這些,上官桀就再問道:「還請賢弟再指點一二……」
假如說之前,他只是為了抱大腿,加強關係,現在,上官桀是真的向張越求教了。
沒辦法,人家就是這麼犀利!
一句『慶父不死魯難未已』的口號和一個『肅清賊臣餘毒』的政策,幾乎完美的為他制定了掌握權力的基礎。
「太僕三十六苑五監六廄,官吏牧民十有餘萬,又有官奴婢十餘萬,體系龐大,其中關節錯綜複雜,賊臣父子又長期把持太僕,造成種種弊端,愚弟聽說,甚至有官奴婢衣食不足,困頓而死,兄長若任太僕,首要任務,在於革除舊弊,令上下各有所安,起碼要令官奴婢衣食足,衣食足方能牛馬肥!」張越輕聲說著:「而欲要如此,非得精簡機構,淘汰官吏,縮編部署!」
漢室九卿有司每一個都是一個龐大的獨立機構!
像少府,僱工十幾萬,官吏數萬,奴婢上百萬,擁有自己的官署、莊園、工坊、監獄、軍隊和執法官。
太常卿和大鴻臚,甚至各自下轄了一支野戰軍,關鍵時刻可以征討不臣!
而太僕也很威風!
全盛時期的漢太僕,三十六苑五監六廄,在欄戰馬四十萬匹,其他牲畜數以百萬計。
是漢家戰爭機器的發動機。
故而在九卿之中,太僕在戰爭方面的發言權,排序相當靠前。
而且,太僕還掌握著相當大一部分的軍費分配權。
公孫敬聲就死於貪污北軍軍費。
只是,曾經的輝煌,早已經是過往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