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三節 上任(3)(2/2)
張越甚至聽說了,如今在匈奴的單于庭里,在衛律和李陵的影響下,連匈奴單于,也學會禮儀尊卑和仁義道德了。
反正,自兒單于以降,匈奴人正在變得越來越文明,也變得越來越像漢人。
蘇武的故事,就是很好的例子。
就聽著劉進輕聲道:「諸位父老鄉親,小子進,恭問諸位父老安!」
說著就又是長身而拜。
父老鄉親……這個詞彙,自從被劉邦用了以後,基本就成為了劉氏專屬了。
「臣等(草民)恭問殿下安,願殿下富貴常享,永永無期!」無數人更是聽到『父老鄉親』這個詞彙就跟打了雞血一樣,感動的淚流滿面,激動的難以自抑,只恨不能立刻給劉進做牛做馬,擋槍擋箭。
因為,當劉進開口講出『父老鄉親』這個詞語時,就已經宣告了,他們與劉進之間,締結了一種玄妙的契約。
互相之間,幾乎已經被一種神聖的紐帶聯繫到了一起。
劉進是君,他們是臣。
君對臣負有責任和義務,而臣對君同樣負有責任和義務。
一般來說,這個契約,比白紙黑字的血契還可靠、牢固。
先帝時,廢太子劉榮死於長安,猜猜看他死後發生了什麼?
數十名曾經食祿於他或者曾經是他食邑縣的士大夫官員,集體在劉榮墓前自殺,以決絕的態度,宣告了他們曾經的誓言。
君不負我,則臣不負君。
生生世世,生死相隨。
歷史上,巫蠱之禍,也發生了相同的悲壯之事。
大批太子據的賓客和官吏,在太子據死後,自殺於其墓前都不需要國家去抓,他們自己求死。
唯一一個選擇苟活的是張賀,而張賀選擇苟活的原因也很簡單。
有皇孫需要他撫養。
在這樣的社會風氣下,漢室的太子,因而得到了無數的力量。
而如今,劉進親臨新豐,直面新豐百姓,立刻就收穫了數不清的忠誠。
尤其是徐榮更是眼淚嘩嘩,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標效忠並且忠於長孫,輔佐和匡扶長孫!
張越看著這個情況,也是有些羨慕。
只能說,封建時代的百姓的民心,太好收割了。
統治者只需要稍微會點演技,學會做些姿態,輕輕鬆鬆就能收割民心。
若再推出幾個優惠政策,偶爾關心一下百姓疾苦,那就是萬家生佛,聖王在世了。
可惜,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會有很多渣渣搞砸。
古人說:肉食者鄙,真是誠不欺我!
這樣想著,張越就欠身向前,道:「晚輩張子重,見過諸位新豐長者、君子及父兄!」
父老鄉親,臣子是不能用的,但父兄還是可以勉強用一用。
「見過張侍中!」無數人紛紛再拜。
但心裏面卻都有著疑惑:這位侍中官,不是外號『張蚩尤』嗎?怎麼說話如此和氣?似乎是一個溫和君子?
就聽著長孫向前,抬手道:「諸位父老快快起來吧,地上涼……」
眾人聞言,連忙拜道:「謝殿下恩典……」
這才各自起身,然後悄悄的抬眼,向前打量著這兩位將主宰新豐的大人物的面容。
長孫殿下,身著袞服,頭戴冠琉,舉止得體,果然是穆穆君子。
而那位『張蚩尤』,更是神采奕奕,看上去溫文爾雅,如同從詩書之中走出來的謙謙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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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這……」徐榮抬眼一看,瞳孔猛然放大,眼前這兩位……怎麼這麼眼熟?不就是那日的那兩位採風士子?
「果然是劉氏長孫啊……」徐榮在心裡感嘆著:「有文景遺德之風!」
徐榮的腦海里,一下子就浮現了他年輕的時候,曾經聽長輩講述過的,那些先帝年輕的時候,在關中到處遊玩的故事,以及當今天子年輕時的一些放浪之事。
他本以為,這些事情已成絕響。
但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有直面傳說,直面故事的一日。
而一位能懂得體察民情,考察民間疾苦的長孫與侍中官來了新豐。
他們將給新豐帶來什麼變化?
徐榮一下子就滿懷期待起來。
「聖天子呦!」徐榮正感嘆著,就聽著不遠處的一個老農忽然抽泣了起來,哭著道:「老兒何其有幸,竟曾蒙殿下與侍中親臨,以問疾苦!」
王富貴現在感覺自己就仿佛沉浸於蜜糖罐之中。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大漢長孫和大漢侍中,居然曾經親臨他家,向他致意,曾經親自詢問他家疾苦。
「吾家有救了!有救了!」王富貴又哭又笑,像個孩子般。
他記起了父祖們曾經說過的故事,太宗在位時期,先帝與諸位皇子,經常遊玩於關中。
他們出入村亭,遊戲鄉鄰。
他們懲治不法,責罰不孝,扶助貧弱,嚴責豪強。
所過之處,處處留有他們的傳說。
及至即位,先帝於是當即下詔,將百姓的始傅年紀從二十歲推遲到二十三歲,免老年紀從六十歲提前到五十五歲。
真真是廣施恩澤,德被蒼生啊!
而現在,相同的傳說,在自己身上應驗了。
那麼……
未來長孫即位,天下小民,如自己家等,豈非是可以過上好日子了?
對王富貴來說,他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知道,一個肯到他家裡,肯與他交談,肯問他疾苦,聽他講述不幸的長孫,一定是一個好長孫,一定是文景般的聖人!
或許,有一天,他的子孫,不用再挨餓。
或許有一天,他的子孫,不用再受凍。
或許有一天,他的子孫,不用再顛沛流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