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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兩百七十七節 挫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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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鴻臚郭聞更是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陛下……」

「漢朝的那個樓船校尉,在黃支……下令廢種姓之制,令民再無貴賤之分……」

「更強令當地的賤民和貴種走一條路……」

「於是激了眾怒……」

「那些當地的貴種倒還無所謂……然而那些賤民卻憤怒無比,不過數日,黃支及附近數國皆反……」

「數萬之眾,切斷了黃支通向其他各國的道路,封鎖其糧食與飲水……」

「更妙的是,黃支左近十餘國,皆以遣使來朝,求陛下派兵協防,保護各國,免遭『邪惡魔鬼的侵蝕』……」

「為此,甚至有國王願意每年增加一倍的供奉!」

衛律聽著,傻掉了。

然後,他也趴在了御座上,哈哈大笑起來。

「妙!妙!」

「這身毒人真是太妙了!」

「吾等殺他父母妻兒,不反……」

「掘其祖宗陵寢,不反……」

「苛捐雜稅,不反……」

「漢朝人不欲其為賤民,反倒是反了……」

「真是有趣,真是有趣!」

本來,衛律還打算,若漢朝勢大,就捲起鋪蓋去找李陵。

現在,他已經決心,與身毒共存亡了。

因為,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個地方的百姓與人民更好統治和奴役的了。

還能找到比身毒人更好的剝削群體嗎?

沒有了!

只要讓他們世世代代,沉淪於泥漿,他們就不會造反,也沒有心思造反。

而衛律和他的部下子子孫孫,都可以永葆此德。

於是,衛律笑完就站起身來,看著他的大臣們,嚴肅無比的道:「諸公,身毒之土,皆吾等與子孫之樂土也!」

「一寸也不可棄!」

「朕欲與南陵城共存亡!」

「卿等呢?」

當衛律的這個問題問出來,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立刻明白了衛律的意思。

他們紛紛俯首:「臣等願隨陛下,死戰不休!」

「善!」衛律坐下來,滿意無比的點點頭。

身毒……

真是一個好地方啊!

衛律在心裡滿是讚嘆。

自李陵西遷後,他從未像現在這般的踏實與滿足過。

…………………………

黃支城頭。

辛慶忌和杜悅,看著城外,那些髒兮兮,衣衫襤褸,和乞丐、野人差不多的人群。

這些人,舉著木頭做的農具,拿著石頭,成群結隊的將整個原野占的滿滿當當。

身毒的僧侶們,出沒在他們之中。

每當那些光著一半膀子的僧侶出現,這些人就立刻跪下來,無比虔誠的磕頭、膜拜。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辛慶忌無法理解,杜悅同樣如此。

因為,他們遇到麻煩了。

一個大麻煩!

城外的那些人,和泥鰍一樣,讓辛慶忌與杜悅棘手無比。

因為,他們不反抗。

漢軍,哪怕只派一個人出城,他們也會坐在地上,和那些僧侶一起,一動不動。

只是漢軍到那裡,他們就跟到那裡。

哪怕,漢軍士兵拿刀子砍他們,用火炮轟他們。

他們也是這樣,既不反抗,也不退讓。

這就給辛慶忌出了一大難題這些人,在名義上已經屬於大漢帝國治下,哪怕他們是夷狄蠻子,在傳統上被視為兩條腿走路的野獸。

但終究,也不能濫殺。

不然,史書上,可不會饒了他們。

於是,這些人,這些單薄、瘦弱,皮膚黝黑、身材矮小的身毒人。

用他們破破爛爛的身體,竟讓漢軍無敵天下的軍隊,在這黃支城外寸步難行。

「要不……校尉……」杜悅小聲的建議:「您下令廢除先前的政策吧……」

「他們想當奴隸,想做豬狗,您何必攔著?」

辛慶忌聽著,一臉的糾結。

他又何嘗不知,廢止從前自己『好心好意』的政策是當前問題的最佳解法。

但問題是……

這些命令才發布不過一個月,轉頭自己就廢止了。

這要讓長安知道了,別人會怎麼看他?

會不會認為他沒有膽略,缺乏魄力?

更重要的是,會不會在他的履歷留下:曾為夷狄所迫,朝令夕改的評價呢?

辛慶忌冒不起這個險。

所以,他長嘆一口氣,道:「不可!」

「國家法度,官府法令,豈有遇難而廢之理?」

「您……」杜悅頓時急了,再這麼下去,這黃支城就要成為一個臭城、死城了。

城中的糧食倒還是可以支撐兩個月,但飲水怎麼辦?

「閣下放心……」辛慶忌低下頭來:「事情很快就會解決的……」

「您打算……」杜悅小心翼翼的問道。

「吾豈會用大炮轟擊手無寸鐵之人?」辛慶忌搖搖頭:「詩書也未教過吾屠殺無辜百姓的道理與方法……」

「吾又非是那些工商大賈,能視人命如草芥……」

漢室,現在名聲最臭的就是那些大作坊和大工場主們了。

因為這些人,拿人命從不當回事。

很多礦山和冶煉場的商賈,甚至將從各地買來的奴婢,視作消耗品。

但貴族和官員就不行了。

仁、義、禮、智、信,恪守著傳統道德的士大夫與武將們,只要不是瘋子,就不會隨意的大開殺戒。

特別是,對手無寸鐵,不進行抵抗和反抗的平民進行屠殺,更是大忌中的大忌!

「再過些時日,番禹派來接替吾的人就要到了……」

「到時候,此地的事情,自有他來處置……」辛慶忌鬆開衣襟,遺憾不已:「而吾將拜別此地,恐怕三五年都不能回返了……」

出了這樣的事情,他肯定是短期內沒法再回身毒了。

當然,他開拓身毒,打下黃支和繳獲數十萬金的財寶的功勞,是無法抹掉的。

回朝後升官進爵,封候拜將,是一定的事情。

而且,封賞肯定不薄!

這已經遠遠超出辛慶忌出發前的預計。

但問題是……

這身毒之地,廣袤無垠,身毒之土,富饒無比。

這裡本是大有作為的地方啊。

本來,只要回朝後,拿了賞賜,就可以用北海樓船將軍甚至身毒都督的身份,殺回來。

然後在這裡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為子孫和家族攢下無上武勛,讓後世永遠敬仰。

可惜,這一切都和他再見了。

諷刺的是,造成這一切的元兇,竟不是他的缺點,而是他曾一度以為的優點:仁義之心。

「從今往後,吾將再也不對夷狄,有半分仁心善意!」辛慶忌握著拳頭髮誓:「夷狄譬如禽獸,不可以中國之人揣度!」

誰能想到,這身毒的奴隸們,居然會死心塌地且堅定不移的保護和支持他們的主人,並堅決捍衛他們的奴隸身份,以被人奴役為榮呢?

於是,辛慶忌栽了。

但……

吃了這個虧,辛慶忌不可能不報復的。

所以,就在前幾天,一艘駛離黃支馬頭的艦船上,帶走了辛慶忌的五封親筆信。

而這些信件的收件人是廣陵楊武、滎陽任費、蜀郡張安、令居費謹、朝鮮劉曾。

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擁有一個著許多大型礦山,每年都需求數千甚至上萬的開礦勞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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